吴冬明睁开眼，“十五万人的命。”
“十五万人的命换三亿人的未来，这笔账你算不清楚？”
“算得清楚，但算清楚不代表下得了手。”
上古天帝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那就别让他们死。”
龙旺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隐司的人要灭牧场，前提是牧场里有人。如果那三到五座最危险的牧场在举手之前就把人全部撤走呢？隐司的人到了一看，空的，灭了也没意义，三息一过，联网通道建立，屏障覆盖，隐司的人就算站在空牧场里也碰不到已经进入网络的人了。”
撤人。
在举手之前把最危险的几座牧场的人全部转移到已经在网络内的牧场里。
人走了，牧场空了，隐司灭的是一座空城。
天道种子跟着人走，人到了网络内的牧场，种子也到了，联网通道可以从网络内部建立，不需要种子还留在原牧场。
吴冬明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跨界转移需要开通道，开通道需要界胎供能，界胎负荷已经八成七了，再开通道就要崩。”
“谁说要用你的界胎？”冥河的声音从丝线里传来，懒洋洋的语气又回来了，“我这条丝线连着星盘，星盘连着三百六十九座牧场，丝线本身就是一条超级通道。我把丝线的传输功能临时开放，让那几座牧场的人直接通过丝线进入网络内的牧场，不走界胎，走我。”
吴冬明愣住了，“你的丝线能传人？”
“之前不能，因为太墟意志封着。现在意志散了，丝线恢复了原始功能，原始功能就是太墟时代的跨界传送通道，什么都能传，人，物，法则，本源，随便传。”
龙旺从地上蹦起来，“那之前为什么不说？”
“你们又没问，”冥河的语气理直气壮，“再说了，传人是要消耗我的能量的，每传一个人我就饿一分，传十万人我得饿回仙尊初期。”
传十万人饿回仙尊初期，那传十五万人呢？
“十五万人的话，”冥河算了一下，“大概会饿到大罗金仙巅峰的水平，比你师兄还弱一点。”
从仙尊中期跌到大罗金仙巅峰，跌了一个大境界。
跌了之后冥河的防御能力会大幅下降，如果天帝趁这个时候再派法则分身来呢？
“不用担心，”上古天帝的声音插进来，“他跌了我还在，我守着他，谁来都得先过我这关。”
师兄护师弟，天经地义。
吴冬明把整个计划在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遍。
第一步，确定最危险的三到五座牧场，提前通过冥河的丝线把人全部转移到网络内。
第二步，四十七座牧场同时举手，许小鱼的承字框架同时建立四十七条联网通道。
第三步，隐司的人扑向那三到五座空牧场，发现是空城，三息已过，联网完成，屏障覆盖。
第四步，四十七座牧场全部加入网络，承字网络从三十一座扩张到七十八座，灵脉产出翻倍，冥河的补给问题解决。
计划可行。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必须准确判断隐司会攻击哪几座牧场。
如果判断错了，撤空的是安全的牧场，没撤的才是隐司的目标，那十几万人就真的死了。
怎么判断隐司会打哪里？
“铁算盘，如果你是天帝，你会让隐司优先灭哪几座？”
铁算盘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天道种子最强的那几座。种子越强，加入网络后对天帝的威胁越大，天帝一定优先灭掉威胁最大的。”
天道种子最强的几座。
顾照星翻银册，四十七座已觉醒牧场按种子强度排序，前五名分别是：玄黄界、紫府界、沧溟界、天机残界、和一座叫“归墟界”的牧场。
吴冬明看到前三个名字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
玄黄界、紫府界、沧溟界。
就是之前拒绝加入承字网络的那三座。
就是之前附议姬玄荒搞公审的那三座。
就是之前天律院要废除连带责任法时犹豫的那三座。
它们的天道种子强度排在四十七座里的前三名，但它们之前一直在观望，不敢站队。
现在它们说愿意了，但它们同时也是隐司最可能攻击的目标。
如果把它们的人提前撤走，它们愿意吗？撤走意味着放弃自己的界域，哪怕只是暂时的，对于一个界域的居民来说也是巨大的心理冲击。
更关键的是，这三座牧场的人口不少。
“顾照星，玄黄界、紫府界、沧溟界的人口分别是多少？”
“玄黄界八百万，紫府界六百万，沧溟界四百万。”
一千八百万人。
加上天机残界和归墟界的人口，前五座加起来可能超过两千五百万。
冥河传十五万人就要跌一个大境界，传两千五百万人？
“冥河，你能传两千五百万人吗？”
丝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冥河的声音传来，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吴冬明听不出来的东西，不是拒绝，不是犹豫，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能，但传完之后我会跌到金仙期。”
从仙尊中期跌到金仙期。
跌了两个大境界。
金仙期的冥河，连天帝的法则分身都打不过，更别说本体了。
而且跌到金仙期之后，他的饥饿周期会从一个半月缩短到多久？
“大概半个月，”冥河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半个月不补给我就会开始失控。”
半个月一次补给，每次需要的量还是仙尊中期的标准，因为他的体质决定了消耗量跟实力无关，跟体质本身有关。
帝级法则能量剩余百分之七十，按半个月一次的频率，能撑多久？
吴冬明不用算都知道，撑不了多久。
这条路走不通。
两千五百万人太多了，冥河传不起。
那就回到原来的方案，只撤最危险的几座小牧场，大牧场赌一把。
但大牧场是隐司最可能攻击的目标。
死结。
“等等，”秦小棠突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刚想通什么的急促，“我们一直在假设隐司会攻击种子最强的牧场，但这个假设有一个前提，就是天帝知道哪些牧场要举手。”
吴冬明转头看她。
“如果天帝不知道呢？如果四十七座牧场举手的信号不是通过星盘丝线传出去的，而是通过冥河的丝线传的呢？冥河的丝线被靛蓝法则覆盖，天帝监控不到丝线上的信号。”
“天帝不知道哪些牧场要举手，他就没法提前部署隐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