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对。
之前他给四十七座牧场传信是通过星盘丝线传的，星盘丝线虽然在网络内部被靛蓝法则保护了，但丝线的另一端连着的是网络外的牧场，那一端没有屏障，天帝完全可以在那一端截获信号。
天帝可能已经知道了四十七座牧场要举手的计划。
隐司可能已经在部署了。
吴冬明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顾照星，之前传信的时候，信号有没有被截获的可能？”
顾照星的脸色变了，翻银册查了三息，然后缓缓点头，“有。丝线末端在牧场那边没有屏障保护，信号到达牧场的瞬间就暴露在天帝的监控范围内了。”
天帝知道了。
四十七座牧场要同时举手这件事，天帝已经知道了。
隐司已经在路上了。
可能已经到了。
“冥河！”吴冬明的声音劈了，“你能不能感知到四十七座牧场附近有没有隐司的人？”
“说了感知不到，他们身上有天帝的法则遮蔽。”
感知不到，监控不到，追踪不到。
一群隐形的杀手，可能已经潜伏在四十七座牧场里了，就等着三天后同时动手。
三天后的计划已经暴露了，继续执行就是送死。
必须改计划。
“不等三天了，”吴冬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静，冷静到不像一个刚发现计划暴露的人，“现在就动。”
龙旺愣了，“现在？”
“天帝知道我们的计划是三天后动手，隐司的部署一定是按三天后的时间节点来的。如果我们现在就动，隐司还没就位，或者刚到还没完成部署，我们就能打一个时间差。”
时间差。
天帝以为还有三天准备时间，吴冬明直接把时间压缩到零。
“但是许小鱼能同时建立四十七条联网通道吗？她现在的承字框架撑得住吗？”
秦小棠闭眼感应了一息就睁开了，“撑得住，帝级法则能量滋养之后框架扩大了很多，同时建立五十条通道没问题。但许小鱼还在睡，叫醒她需要时间，而且她醒了之后需要至少十息来调整状态。”
十息调整，加三息建立通道，总共十三息。
十三息的窗口期，隐司如果已经到位了，够不够动手？
赌。
只能赌隐司还没到位。
“叫醒她。”
许三河抱着女儿，听到吴冬明的话，手抖了一下，但还是轻轻拍了拍许小鱼的脸，“小鱼，小鱼醒醒。”
许小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看到吴冬明的脸，揉了揉眼睛，“叔叔，又要亮了吗？”
“对，这次亮大一点，四十七下，能行吗？”
许小鱼歪头想了想，然后点头，“能呀，但是我要先数到十。”
数到十。
十息调整时间。
吴冬明对着星盘上四十七条暗着的丝线同时发出信号，这次不走丝线末端，而是通过冥河的黑色丝线中转，信号被靛蓝法则包裹着传出去，天帝截获不到。
“所有牧场注意，计划提前，现在就动，许小鱼数到十的时候同时激活天道种子，准备接入。”
四十七条丝线同时震了一下，回应的不是声音，是法则波动，每一条丝线都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代表收到。
许小鱼开始数了。
“一。”
吴冬明的心跳快到了极限。
“二。”
龙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三。”
铁翠花的刀无声出鞘。
“四。”
天穹上，那个金色裂缝消失的位置，又闪了一下。
天帝在看。
“五。”
闪光变强了，不是一闪，是持续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穹背后急速移动。
隐司在动。
“六。”
顾照星的银册疯狂跳动，“检测到七个高速移动的法则源，方向分散，正在向不同牧场靠近！”
七个。
隐司至少七个人。
“七。”
“最快的那个已经到达玄黄界边界了！”
玄黄界，种子强度第一的牧场，八百万人口。
“八。”
“第二个到达紫府界！第三个到达沧溟界！”
前三名全被盯上了。
“九。”
吴冬明的嗓子干得像砂纸，但他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许小鱼，最后一下，亮。”
“十！”
许小鱼额头上的“承”字猛地炸开金光，金光不是往上冲的，是往四面八方同时扩散的，四十七道金色的法则丝线从她额头射出，穿过星盘，穿过冥河的黑色丝线中转节点，穿过虚空，同时刺向四十七座牧场的天道种子。
第一息，四十七条联网通道的框架成型。
第二息，四十七颗天道种子同时跟承字网络产生共鸣。
第三息，靛蓝法则屏障从网络核心往外扩张，覆盖新加入的四十七座牧场。
三息结束。
顾照星的银册上，数字从三十一跳到了七十八。
承字网络，七十八座牧场。
但就在第三息结束的同一瞬间，玄黄界方向的丝线传来了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的声音，是界壁被撕裂的声音。
“玄黄界界壁被突破了！”顾照星的声音变调了，“有人冲进去了，但是，屏障已经覆盖了，冲进去的人被靛蓝法则弹出来了！”
弹出来了。
隐司的人晚了一息。
就一息。
屏障在第三息覆盖完成，隐司的人在第三息末尾冲进去，但屏障已经成型了，靛蓝法则不认他，直接把他弹了出去。
“其他牧场呢？”
“紫府界安全，沧溟界安全，四十七座全部安全！没有一座被攻破！”
龙旺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不是跪谁，是腿软了，练气后期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过山车一样的情绪波动。
但吴冬明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因为他在看天穹。
天穹上那道持续的金光没有消失，反而在变强。
变强的方式不是扩散，是凝聚。
凝聚成了一个人形。
天帝的虚影出现在修真界天穹正中央，不是本体，是法则投影，但投影的清晰度高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他在看着吴冬明。
脸上没有愤怒。
是笑。
天帝在笑。
这个笑容让吴冬明的血从头凉到脚。
因为一个计划被打乱的人不会笑，除非他还有后手。
天帝的虚影开口了，声音从天穹上传下来，覆盖了整个修真界。
“不错，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然后他说了第二句话。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只派了七个人？”
七个人对四十七座牧场，怎么看都不够。
吴冬明之前以为是时间差打得好，隐司来不及全部部署。
但天帝的语气告诉他，不是来不及，是故意只派七个。
“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你扩张。”
吴冬明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扩张得越大，冥河需要的补给就越多。补给越多，他就越接近红线。你以为你在壮大自己，实际上你在喂一头永远吃不饱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