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的瞳孔骤缩。
隐司的锚点是之前冥河屏障波动时被塞进来的,屏障永固之后锚点变成了废铁,但那是在屏障覆盖的前提下。现在玄黄界退出了,屏障在剥离,锚点重新获得了跟外界的连接。
锚点激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天帝的法则探针可以通过锚点直接插入玄黄界内部,不需要等屏障完全剥离。
黄极以为退出网络后天律院会保护他,但天律院给他的承诺是仙籍配额和灵脉供给,不是军事保护。天帝需要的是他手里的网络架构数据,数据到手之后,黄极就是一颗用完的棋子。
三息之内,天帝的法则探针通过三个锚点同时刺入玄黄界天道种子的核心,抽取了全部的法则频率数据。
不是架构数据,是种子本身的数据。
天帝要的根本不是承字网络的架构,他要的是玄黄界天道种子的法则频率。有了这个频率,他就能伪造一个跟玄黄界种子完全相同的法则信号,用这个信号欺骗承字网络的识别系统,从内部瓦解屏障。
黄极被利用了,从头到尾都被利用了。
他以为自己在跟天律院做交易,实际上他是天帝手里的一把钥匙,天帝需要他退出网络,需要他的种子暴露在屏障外面,需要那三息的窗口来抽取数据。
法则探针抽完数据就撤了,干净利落,连一丝多余的法则波动都没留下。
黄极站在玄黄界中央广场上,感觉到天道种子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但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他只知道天律院承诺的仙籍配额和灵脉供给一样都没到,而他的玄黄界现在孤零零地暴露在虚空中,没有屏障,没有盟友,八百万人像一群被赶出羊圈的羊。
他慌了。
丝线虽然断了,但他还有别的通讯手段,他通过一条古老的法则信道联系吴冬明,语气从三天前的傲慢变成了一种压都压不住的急切,“吴冬明,让我回来,我知道错了,让玄黄界重新加入网络。”
吴冬明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犹豫,是在想另一件事。天帝抽走了玄黄界种子的法则频率,这个频率能用来伪造信号欺骗承字网络。如果让玄黄界重新加入,天帝手里的频率数据就能跟网络内部的玄黄界种子产生共鸣,共鸣会在屏障上制造一个跟玄黄界种子频率完全匹配的通道,天帝的力量可以通过这个通道渗透进来。
让黄极回来,等于给天帝开一扇后门。
不让黄极回来,八百万人暴露在外面。
龙旺在旁边听完了前因后果,难得没有骂人,只是问了一句,“那八百万人怎么办?”
吴冬明闭上眼想了三息,然后睁开,“人可以回来,种子不行。”
“什么意思?”
“玄黄界的天道种子已经被天帝拿到了法则频率,这颗种子本身变成了一把钥匙,不能再接入网络。但玄黄界的八百万人可以转移到网络内的其他牧场,人进来,种子留在外面。”
黄极听到这个条件,沉默了很久。
种子留在外面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玄黄界作为一个独立界域不复存在,八百万人变成其他牧场的寄居者,黄极从一界之主变成一个普通的合体期散修。
他的权力,他的地位,他的一切,全没了。
这就是背叛的代价。
沉默持续了大约一刻钟,然后黄极的声音再次传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同意。”
冥河的丝线再次启动传送功能,八百万人从玄黄界转移到网络内各牧场,过程持续了大约两个时辰。传送完成后,冥河的气息又弱了一分,从仙尊中期的巅峰滑到了仙尊中期的中段。
龙旺看着黄极的信号从玄黄界丝线上消失,出现在修真界的坐标里,忍不住嘿嘿笑了一声,“黄大种子,跪着回来的滋味怎么样?”
没人回应他,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冥河的丝线上传来了上古天帝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吴冬明从没听过的紧迫,“小子,师弟出问题了。”
吴冬明的心猛地提起来,“什么问题?”
“他的意识在跟饥饿本能打架,打得越来越频繁了,刚才传送那八百万人消耗了他一大块能量,饥饿感提前爆发了,他现在每隔十息就会失去一次理智,每次持续零点三息。”
零点三息的意识空白。
之前顾照星说过,隐司利用了这个波动在三大牧场里埋了锚点。玄黄界的锚点已经被天帝利用了,紫府界和沧溟界的呢?
“顾照星,紫府界和沧溟界内部的隐司锚点还在吗?”
顾照星扫描了一遍,脸色难看,“在,而且刚才冥河传送八百万人的时候,屏障波动加剧,两个牧场里的锚点都接收到了新的数据包,数据包的内容我解析不了,但体积比之前大了三倍。”
锚点在升级。
天帝在利用每一次屏障波动往里面塞东西,锚点从最初的定时炸弹变成了不知道什么更危险的东西。
而冥河的状态在持续恶化,波动频率在加快,每一次波动都给天帝一个往里面塞东西的机会。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冥河越虚弱波动越频繁,波动越频繁天帝渗透越深,渗透越深网络越危险,网络越危险需要冥河做的事越多,冥河就越虚弱。
五个月的倒计时可能都等不到,按这个恶化速度,也许两个月冥河就会彻底失控。
吴冬明站在诛仙台废墟上,手里攥着星盘,脑子里把所有可能的解法过了一遍又一遍。
增加补给?帝级法则能量是有限的,用一点少一点。
减少覆盖面积?踢掉牧场等于把人推出去送死。
找新的能量来源?整个天域里除了帝级法则能量,没有任何东西的浓度够喂冥河。
除非冥河不再需要补给。
一个永远饿的存在,怎么才能不再需要补给?
答案只有一个:让他不再活着。
不是杀他,是让他变成一种不需要进食的存在。
活的东西需要吃,死的东西不需要。
但死了就没有意识了,没有意识就没法维持屏障。
除非屏障不需要意识来维持。
如果把冥河的法则力量从“活的能量”转化成“死的结构”呢?就像把流动的水冻成冰,冰不需要持续供能就能维持形状。
冥河的靛蓝法则如果结晶化,变成一种物理性质的屏障结构,就不再需要冥河的意识来驱动了。
但结晶化意味着冥河的意识会永远沉睡。
他刚醒来不到一天,就要再次沉睡。
而且这次不是被别人封的,是他自己选的。
吴冬明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因为他不确定冥河愿不愿意。一个被关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存在,刚刚重获意识,刚刚跟师兄重逢,现在告诉他你得再睡一次,而且这次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但冥河自己先开口了。
丝线上传来他的声音,语气出奇的平静,没有之前的懒散,没有自嘲,也没有疲惫,是一种做了决定之后的坦然,“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