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虚影消散了，但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吴冬明低头看着星盘，七十八条金色丝线稳定发光，靛蓝法则屏障覆盖完整，看起来一切都好。但他的手在抖，因为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算完之后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七十八座牧场的屏障覆盖面积是三十一座的时候的四倍消耗，不是两倍半。
法则屏障不是均匀分布的薄膜，是一个球形结构，球的表面积跟半径的平方成正比。牧场越多，球越大，表面积指数增长，冥河维持屏障的能量消耗也跟着指数增长。
顾照星的银册已经算出了结果，他没敢念出声，只是把册子递到吴冬明面前。
数字很清楚：按当前消耗速度，帝级法则能量五个月耗尽。
五个月后冥河断粮，屏障消散，七十八座牧场同时暴露，天帝什么都不用做，坐等收割。
天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阻止扩张，因为扩张本身就是死路。网络越大，冥河越饿，越饿越接近红线，越接近红线越危险。吴冬明亲手把所有人推进了一个越挣扎越深的泥潭。
龙旺凑过来看了一眼银册上的数字，脸上刚才的笑容像被人一巴掌扇掉了，“五个月？”
“五个月。”
铁翠花把刀插回鞘里，没说话，但她的手没有离开刀柄。
十万散修还沉浸在刚才四十七座牧场全部安全的喜悦里，没人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是什么。吴冬明也没打算现在告诉他们，因为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时间想办法。
但时间没给他。
三天后，玄黄界的天道种子持有者黄极通过网络通讯发了一条公开信息，信息的内容让吴冬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承字网络全体成员注意，我是玄黄界种子持有者黄极，我要求吴冬明公开冥河的能量消耗数据，以及帝级法则能量的剩余储备。所有人都有权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这条信息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水面，七十八条丝线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意思？能量不够了？”
“冥河的消耗有多大？为什么没人说过？”
“吴冬明是不是在瞒着我们什么？”
龙旺急了，“这狗东西怎么知道的？”
吴冬明看向铁算盘，铁算盘摇头摇得飞快，“不是我，我的数据对网络内所有成员公开透明，但消耗数据属于星盘核心信息，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我都不知道具体数字。”
那黄极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只有一个。天帝告诉他的。天帝的虚影消散之前说的那番话，覆盖了整个修真界，但不只是修真界能听到，网络内所有牧场都能通过丝线感知到天穹上的法则波动。黄极是合体期修为，他完全有能力从法则波动里解读出天帝话语的含义。
天帝那番话不只是说给吴冬明听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他在播种恐慌。
恐慌的种子已经发芽了。
吴冬明没有选择隐瞒，因为隐瞒只会让恐慌变成猜疑，猜疑比恐慌更致命。他把数据公开了，五个月的倒计时，帝级法则能量的剩余百分比，冥河的消耗曲线，全部摊在了七十八座牧场面前。
公开之后，网络里安静了整整一炷香。
然后黄极的第二条信息来了。
“五个月，各位都听清楚了。吴冬明把我们拉进来的时候没说过这件事，现在我们被绑在一条船上了，船五个月后沉。我的建议是，要么吴冬明拿出解决方案，要么我们自己选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来领导网络。”
龙旺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话，“这狗东西想篡位！”
不是篡位，是逼宫。黄极的逻辑很清楚：吴冬明解决不了问题，就该让位给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他黄极，玄黄界种子强度第一，合体期修为，八百万人口，自认为是那个“能解决问题的人”。
紫府界和沧溟界的种子持有者没有公开表态，但他们的丝线也没有亮，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三天。黄极给了三天期限。
三天之内拿出解决方案，否则三大牧场联合发难。
吴冬明把星盘收进怀里，没有回应黄极的逼宫，因为他确实没有解决方案。五个月的倒计时是数学问题，不是态度问题，不管谁来领导网络，数学不会因为换了个人就改变。
但黄极不在乎数学，他在乎的是权力。
第二天，铁算盘找到吴冬明，脸上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凝重，“有件事你得知道，黄极昨天通过网络内部的资源通道联系了我，想要承字网络的完整架构数据。”
吴冬明的眼睛眯了一下，“你给了？”
“没给，但他的理由很充分，说他要研究架构才能找到降低冥河消耗的办法。如果我不给，他会在网络里公开说我这个财务总管不配合成员的合理需求，煽动其他牧场一起施压。”
“他真正想要架构数据干什么？”
铁算盘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个在官场混了三万七千年的老狐狸看穿了另一个人底牌时的表情，“卖给天律院。天律院给了他条件，架构数据换玄黄界单独的仙籍配额和灵脉供给。”
吴冬明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天律院给了他条件？”
“因为天律院也联系了我，”铁算盘的语气很平，“他们让我配合黄极，事成之后恢复我在天律院的职位和待遇。我拒了。”
“为什么拒？”
铁算盘看了吴冬明一眼，枯瘦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因为我算过账了，天律院给我的待遇是每年三百条灵脉，承字网络财务总管的权限让我能调度的资源是每年四万条。我又不傻。”
吴冬明没有笑，因为铁算盘的忠诚建立在利益之上，利益变了忠诚就会变。但至少现在，铁算盘是站在他这边的。
第三天到了，黄极没有等到解决方案。
他在网络通讯里发了第三条公开信息，这次不是逼宫了，是摊牌。
“承字网络全体成员，吴冬明三天内没有拿出任何解决方案，证明他没有能力领导网络。玄黄界即日起退出承字网络，同时邀请紫府界、沧溟界共同退出，三界联合自保。”
退出。
不是威胁了，是真退。
紫府界的丝线暗了一瞬，然后又亮了，没退。沧溟界也是，暗了一瞬又亮了。
只有玄黄界的丝线彻底暗了下去。
黄极真的退了。
七十八变七十七。
退出的瞬间，玄黄界的靛蓝法则屏障开始剥离，剥离的速度很快，大约十息之内就会完全消失。
但就在屏障剥离到一半的时候，顾照星的银册发出了一声尖锐的警报。
“玄黄界内部检测到三个隐司法则锚点同时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