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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92章 暗定交易

    欧季同随意请教过一些三味书屋的经营问题后,面上掠过一丝略显拘谨的不自然:“祝娘子,家父感念这两年来,你诸多照拂,特意备下薄宴,想邀你过府一叙,略表谢意。”

    商场往来、宴饮酬酢本是常态,祝明月虽比段晓棠近人情,却也不喜无谓的应酬。

    她唇角轻轻一挑,带了几分打趣:“老欧掌柜莫不是打算用两碗饭,就把我这两年的情面,尽数打发了?”

    欧季同连忙连连摆手,“断然不会!家中好酒好菜应有尽有,绝不敢怠慢娘子。”

    能让欧六山出血,大肆铺张的机会的可不多。

    次日下午,祝明月一反常态,轻车简从,只带了数名贴身护卫,前往欧家。

    欧六山早已在家门前等候,脸上不见寻常迎客的热忱喜气,反倒凝着一身沉肃郑重。

    他未曾将祝明月引至前厅,而是径直请入内室。

    内室之中,早已端坐一人,身着寻常布袍,装束朴素的袁奇。

    见祝明月入内,袁奇缓缓说道:“本该请祝娘子入府宴饮,只是如今盯着老夫的人太多,只能借六山的地方相见,还望祝娘子海涵。”

    祝明月眼底含笑,“袁寺卿何必如此小心翼翼,便是径直出入南衙公门,堂前议事,旁人又能奈你何?”

    袁奇在南衙之内,外人自然拿他没办法,但他总得出来。

    袁奇叹声道:“事以密成,大理寺好客,日日都想寻由头,让老夫进去探探亲。”

    不说牢狱之灾遭罪,关键时刻,行动受限,实在耽误事。

    祝明月神色微敛,“人在做,天在看,公道自在人心。”

    袁奇附和,“是极,是极!”

    欧六山下血本置办了一桌好饭好菜,自己一口没尝到。

    祝明月吃得舒心尽兴,回家同段晓棠由衷感慨,“梁国公和袁寺卿,比崔氏通人性。”

    虽然段晓棠曾经明言,皇宫风水有问题,晦气。

    但并不妨碍许多人仍旧想,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长安群贤聚于政事堂,可以称之为扩大会议,来者基本都是三品起步。

    长安城中略有些起色的政治势力,不分文武,皆在于此。

    总不能让一帮高官权贵蹲在朱雀大街上,周围挤满了围观群众,商议决定天下大势走向的决策。

    惯来踩点的段晓棠,今天略早到了一会儿。

    她扫视周遭人等,大部分都是曾经在政事堂见过的熟面孔。

    随着议事时辰渐近,列位之中,终于踏入一张略显生疏的面孔——袁奇。

    作为长安城中,硕果仅存的高官之一,因着所在部门是个吉祥物,袁奇一直被排除在核心权力圈层之外。

    同为九卿,袁奇干不过宗元玮,不仅因为袁家“理亏”,更因为他的权力属性不如对方。

    如今风水轮流转,就快往死里转了。

    袁奇的兄弟子侄附逆,世人多将缘由归结为白隽。

    但在段晓棠看来,这事儿,实在是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袁家打定了主意要做外戚,先别管是哪朝的外戚。

    堂中肃穆沉寂,王鸿卓率先开口,嗓音苍老沙哑,“诸位皆知,并州大营已然兵临潼关,眼下局势危急,后续攻守进退、和战取舍,我等需早日议定方略。”

    百官默然片刻,身无实职,仅有虚爵的吴淳的外公崔济,率先发声:“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远避江南,中原局势崩坏殆尽,长安群龙无首,如此局面,实在难以统筹决断,稳住人心。”

    在段晓棠看来,自长安兵变落幕至今,已然大半年,博陵崔氏迟迟未能将吴淳推上至尊之位,已然是虚弱的表现。

    但在本地人士看来,这种事情拉扯一两年实在寻常。

    毕竟大吴社稷未灭,正统皇帝在扬州,各方势力有的是观望周旋的余地。

    袁奇一锤定音,落定今日议事核心:“梁国公心怀社稷,意在匡扶天下,愿扶持赵王登基,重整朝纲,安定河山。”

    正当盛年的吴璋,隐隐成为长安宗室的宗长,明明正当盛年,却透出一股疲惫老朽的味道。

    “赵王为懿德太子嫡嗣,血脉纯正,承继大统,名正言顺。”

    他甚至还要庆幸,吴淳是再正统不过的继承人,否则长安宗室一通乱杀,最后能活下几人,犹未可知。

    台面之下,所有的利益交易,权力置换早已悄然完成。

    外戚与宗室荣辱,皆系于帝王一人之身。

    既然两大核心势力已然达成共识,其余文武,除了少数政敌,心中其实并没有太多波澜。

    乱世给谁效力,不是效力呢?

    谁掌大局就随谁站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生存之道。

    博陵崔氏与长安文武博弈半年,军方作壁上观,其他人各有盘算。

    白隽凭借实力强势介入,将吴淳扶上帝位,哪怕只是一个傀儡,那也是正统的皇帝。

    只是与崔氏摄政的预期,差得实在太远,却也无力回天。

    吴漳的妥协,更是无可厚非。

    如果没了吴淳这个靶子,宗室就得先陷入惨烈内斗。

    吴漳不想做靶子,更不想死,就只能如此。

    段晓棠虽然皮惯了,但在如此郑重的场合,也不会神来一笔,追问袁奇和王鸿卓,“加九锡吗?”

    说的是何人,不言而喻。

    这还只是第一步,往后还有冕十旒、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一整套流程走完。

    朝堂终究要几分体面,几分粉饰。

    这般毫无抵抗、毫无底线地顺势投降,只会显得长安朝堂孱弱不堪,连最后的风骨都荡然无存。

    王鸿卓看向韩腾,轻声问道:“依上将军之见,该当如何?”

    韩腾双眸微垂,老神在在,“南衙根基尚存,亦可一战。”

    军方立场,向来如此。

    南衙四卫,纵使精锐,却元气大伤。

    对上士气正盛的并州大营,结果无非南衙全军覆没,并州大营遭受重创。

    最后由隔岸观火的洛阳坐收渔利。

    河东为何反复,不就是因为洛阳军队的名声太差了吗!

    时间会淡忘记忆,但有些伤害,总会让人记忆犹新。

    长安文武各怀私心,不说为了大局,但凡还剩一丝良心,也不能将关中拱手让给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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