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密室出来,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两人心头的阴霾。
文德帝看向守护在不远处的御前侍卫,轻声与陆沉说道。
“表弟,朕自登基以来,一心想要开创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
“可如今这长命灯之事,却如一块巨石压在朕的心头。”
“长命灯不灭代表先帝气数未绝,朕难道------并非天命所归?”
陆沉身姿挺拔,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佛门圣地。
“陛下,佛法之说虚无缥缈,我看到的是陛下您登基以来夙兴夜寐,为这天下苍生殚精竭虑。”
“陛下每日批阅奏章直至深夜,关心民间疾苦,推行各项利国利民之策。”
陆沉顿了顿,见身边无人靠近,继续说道。
“表兄你别忘了,先帝留下那么多的烂摊子,都是你竭尽所能的去力挽狂澜。”
“北帝国也是得知了一直镇守边境的镇国大将军和多位大将不幸身亡,他们才敢大肆侵犯。”
“幸得陛下及时调兵遣将,阻止北帝国的大军长驱直入我朝国土,避免了无数生灵涂炭。”
“而今,永裕关的驻军更是运用新加入战场的战车,取得了史无前例的胜利。”
“活字雕刻印刷术的发明足以名垂千古。”
“惠及民生的初学教材亦是陛下拿出私库大力推行。”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陛下您的丰功伟绩。”
文德帝听的认真,垂在龙袍衣袖下的手缓缓松开,面上严肃的表情缓缓舒展开来。
他抬眼望向普照佛门的暖阳,金光落在龙袍暗纹上,漾开一圈沉稳的光晕。
良久才轻叹一声。
“是朕着相了,身处帝位,高处不胜寒,些许异象,便乱了心神。”
他转身看向陆沉,眸中已复归帝王的沉稳与锐利。
“表弟方才所言,句句戳中要害。”
“先帝旧弊、北境之乱,活字印刷术的面世,普及民众识文识字。”
“这些都是朕乐见其成并全力支持的。”
“若非你与朝中忠臣鼎力相助,朕独木难支。”
陆沉微微躬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陛下错了,从不是臣相助陛下,而是天下苍生,皆仰仗陛下。”
“天命从不在一盏长命灯,而在民心,在疆土,在陛下每一道惠及万民的圣旨里。”
“永裕关大捷的战报,不日便会送至京城。”
“届时举国欢腾,百姓只会感念陛下圣明,谁又会去在意一盏佛前的灯?”
风过佛门古刹,檐角铜铃轻响,惊起檐下几只飞鸟。
文德帝顺着陆沉的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青山。
那是大齐的万里河山,是他呕心沥血守护的家国。
“说得好。”文德帝朗声一笑,阴霾尽散,帝王气度尽显。
“一盏灯岂能定朕的江山?天命在民,民心在朕,这便够了。”
他抬手拍了拍陆沉的肩,声音压低几分,带着独有的信任。
“表弟,有你在,朕便安心。”
“密室里那盏先帝本命灯,你可别想着去将之吹灭。”
“朕册封你为齐国公,便是想着你与朕同在,这大齐的江山,你我一同守护。”
陆沉单膝跪地,神情庄重。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治理这大好河山。”
文德帝亲手将他从地上扶起。
“行了,赶紧起来,朕何时要你对我行如此大礼了?”
早就静候在不远处的知客僧见他们谈完话,这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来。
知客僧双手虔诚地合十,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说道。
“二位贵人谈事劳心费神,着实辛苦。”
“寺中几位禅师长老刚刚沏好了新茶,茶香清幽,沁人心脾。”
“还请二位贵人移步随贫僧到茶室稍作歇息,品茗小坐,舒缓舒缓。”
“待到午时,寺里会精心备好斋食,安排在极为清静的禅院供二位享用。”
“绝不会让其他香客打扰到二位贵人的清净。”
文德帝与陆沉目光交汇,轻轻点头,便随着知客僧朝茶室走去。
一路上,御前侍卫们身姿笔挺,如影随形,警惕地守护着皇帝陛下。
陆沉此刻无心欣赏寺内那静谧的古松、庄严的佛像以及缭绕的香火等景色。
他脚步微顿,轻声询问身旁的知客僧。
“敢问大师,齐国公府的女眷们可到了护国寺?”
知客僧微微低头,恭敬地回答。
“陆施主,齐国公府的一众女眷今日一早便到了。”
“她们在大殿里虔诚祈福完毕后,我等已为她们安排好了住处。”
“住持还特意邀请齐国夫人品了一盏今年的新茶,这会子她们已经往山下赶去逛集市了。”
“去逛集市了?今日难道有庙会?”
陆沉话音刚落,文德帝也竖起了耳朵,眼中流露出几分好奇与思量。
知客僧笑着解释。
“让二位贵人见笑了,护国寺历来香火旺盛,四方信众云集。”
“平日里寺前便有些小摊贩,售卖些香烛、祈福物件等。”
“时日一长,渐渐就成了气候。”
“到如今,不管哪天,寺前总是热闹非常,宛如庙会一般。”
“今日齐国公府女眷们去的,便是这寺前集市。”
“集市里有各种小食、手工艺品,偶尔还会有杂耍表演,也是当地颇有名气的热闹所在。”
文德帝来了兴致。
“朕久居皇宫,还未曾体验过这般热闹的民间集市,如今听得你这般说,倒是有些心动了。”
陆沉听文德帝这么说,便猜到了皇帝表兄又起了那与民同乐的心思。
可他是皇帝,皇帝出行那便是扰民。
何况护国寺里的禅师们都泡好了茶,盛情相邀、虚位以待皇帝亲临。
陛下怎么也得留下来听禅师们讲经说法。
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僧!
陆沉略一思忖,拱手道:
“陛下,您贵为天子,贸然前往集市,多有不便,且寺中禅师们盛情相邀。”
“若您我都去集市感受民间烟火,恐拂了禅师们的好意。”
“不如陛下留在寺中与禅师们论道,微臣代陛下前往集市,回来后将所见所闻一一讲与陛下听。”
文德帝......
从陆沉开口问知客僧的时候,便知道他又是挂念家中夫人了。
这时得知夫人去逛集市了,便想撇下自己去陪夫人。
为了得偿所愿,他连微臣这个称呼都用出来了,可见他有多想去。
可表弟用的理由无懈可击,文德帝也不好辩驳。
只得轻咳一声,不失帝王威严地说道。
“陆爱卿有心了,朕还要在寺中与禅师们谈经论道。”
“你且代朕去那集市走上一遭,务必要仔细观察民间百姓的生活百态,莫要走马观花。”
“回来后,将你所见所闻,巨细无遗地讲与朕听。”
陆沉心中暗喜,面上越发恭敬。
“陛下放心,微臣定会用心留意,将集市中的情况如实禀报。”
言罢,他施了一礼,匆匆往山下集市赶去。
文德帝瞧着陆沉快速离去的背影,嘴角扬起关爱表弟的笑意。
有什么办法呢!
表弟和自己前后脚来到这个世上,一同长大,说好了要相互扶持。
如今自己成为了皇帝,自然得方方面面的照顾他。
文德帝在知客僧的陪同下继续迈步往禅房走去。
此刻,禅房内茶香袅袅,几位禅师正微笑着等待。
文德帝入座后,与禅师们寒暄几句,便开始探讨佛法精义。
禅师们口吐莲花,妙语连珠。
从因果轮回谈到世间万象,又从修身养性说到治国安邦。
文德帝沉浸其中,不时提出自己的疑问和见解。
“禅师,何为因果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