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楚奕动作迅捷如电,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林昭雪正沉浸在“扯平”的短暂胜利和巨大的羞窘中,闻言猛地瞪圆了眼睛,惊愕地看向他——
“楚奕!你……”
未完的抗议和惊呼,
尽数被他俯身而下的薄唇堵了回去,彻底消融在紧随而至的、更深更缠绵的吻里。
他的手臂坚实有力,如同最牢固的囚笼,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不容半分退却。
“哎呀……”
林昭雪最初的挣扎宛如投入深海的石子,只激起微小的涟漪,便迅速被汹涌而来的炽热情潮淹没、驯服。
光影交错间,那两道紧密相依的身影渐渐融为一体,轮廓模糊,仿佛本就是一体。
只余下彼此交融的温热气息,还有吗低不可闻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弥漫……
……
柳楠枯坐在临窗,一夜未阖眼。
那双平日里精明锐利、总带着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蛛网般的猩红血丝,眼窝深陷,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焦灼。
他只僵硬地坐在那里,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弦,十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重重叩击着坚硬的桌面。
笃、笃、笃——
“二爷!二爷!”
突然,一阵慌乱得几乎破了音的呼喊响了起来。
管事那张向来还算镇定的脸,此刻毫无血色,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沾湿了衣领。
柳楠猛地从椅中弹起,动作之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因长时间未开口而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短促而凌厉的一个字:
“说!”
那管事被他眼中骇人的厉色吓得腿一软,扑跪在地,嘴唇哆嗦着,声音打着颤,带着哭腔:
“二……二爷,不好了!天大的祸事啊!”
“昨昨晚三爷他们几个,鬼迷心窍,瞒着府里,私自做主,卖了一批粮出去!数数量不小啊!”
“什么?!”
柳楠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骤然一黑,无数金星迸射,脚下虚浮踉跄,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慌忙伸手死死撑住冰冷的桌案边缘,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
他牙关紧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气:
“这几个,不知死活、吃里扒外的混账东西,现如今是什么时候?”
“全京城多少双眼睛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我们柳氏?一粒米的动静都能掀起惊涛骇浪!”
“一有点风吹草动,那就是万劫不复!”
“去!立刻!马上!去把那几个孽障给我揪过来!捆也要捆来!快去!”
“是!是!”
管事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要冲出这令人窒息的书房。
“二爷!二爷!出事了!出大事了!”
又一道身影如被鬼魅追赶,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
来人脸色灰败,如同刚从坟堆里爬出来,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
“二爷!西市那边粮价暴跌了!”
“刚刚开市,眨眼功夫,一石米已经跌到九两银子了!”
“九两?!”
柳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一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骇人的呓语。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冻僵了!
昨日分明还是高高悬挂的十三两,一夜之间,竟暴跌了整整四两?
这哪里是跌价?
分明是雪崩!
是塌天!
“去!快去!!”
柳楠猛地扭头,对着瘫在地上的两个下人嘶吼,声音因=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去把柳栩那几个畜生立刻给我押来!立刻!现在就去!!”
与此同时。
柳府另一处精巧院落里。
柳栩同样一夜未曾合眼,像个被困在囚笼中的困兽,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上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脸上、脖颈上,满是不断沁出的冷汗,用汗巾擦拭了一次又一次,却依旧湿漉漉、油腻腻地黏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三爷!三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他的心腹小厮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撞开了房门,那张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柳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几乎停止了跳动。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头皮。
“怎……怎么了?”
他声音干涩发紧,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粮价!粮价崩了!跌了!”
“就刚才西市开市,一石米跌到九两了!”
小厮几乎是哭喊出来。
“九两?!一夜跌了四两?!”
柳栩只觉得双腿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跌在冰冷的地毯上。
一股冰冷的绝望,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在原地无头苍蝇般又转了几圈,地毯被他踩踏得一片狼藉。
猛地,他停下脚步,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狠狠一咬牙,脸上的横肉都因用力而扭曲:
“跌得太快了!不能等了!”
“九两就九两,好在还能赚点,听我的全都卖了!”
“仓库里的,码头上的,一粒米都不许留!全抛出去!”
心腹小厮被这疯狂的指令惊呆了,仰着头,茫然失措:“全……全卖掉?”
“对!一粒不留!全卖!”
柳栩几乎是咆哮着,猛地抓起桌上一顶时兴的瓜皮帽,胡乱地往头上用力一扣,帽檐都歪了也顾不上扶正。
“我现在就出去避避风头,柳楠肯定要找我清算!”
“这几日我绝不能露面,你马上去办,马上!”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嘶吼吩咐着,一边脚步踉跄地向门口冲去,走到门槛处,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小厮,眼中是赤裸裸的恐惧和急切。
“记住了!!越快越好!能卖多少是多少!”
“别管价钱了!快去!!”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像受惊的兔子,猛地缩身,狼狈不堪地窜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