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被打断修炼时那一抹淡淡的不悦,早已在“尘羽”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于顷刻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满足感。
他找她,是有事要她帮忙。
不是找别人,是找她。
“有空就好。那么,你来我师尊的宫殿这边吧。”
张无极看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曦雪阁下的宫殿?
平日里,除了江尘羽很少有人能随意进出。
她虽然与江尘羽关系亲密,但在谢曦雪面前,她始终保持着一种晚辈对长辈的敬畏与距离。
他让她去那里,说明这件事,恐怕真的不简单。
她正想着,传讯令牌又震了一下。
“你要是不愿意来的话,我们去你那也行。”
张无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总是这样,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怎么可能不愿意,我现在就动身!”
她的回复快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
发送完毕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急切了,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跳,然后又想起了一个问题。
“我能将小玉也给带上吗?”
她知道小玉也想见尘羽。
那丫头虽然嘴上不说,但每次看到尘羽,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都会亮得像星星。
如果她能带小玉一起去,小玉一定会很开心。
传讯令牌沉默了片刻。
“最好不要带吧。”
江尘羽的回复让张无极微微一怔。
她几乎可以想象他在那头沉吟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权衡着什么。
她的心中涌起一个猜测。不让她带小玉,恐怕是因为——这件事有危险。
她猜对了。
江尘羽确实是这样想的。
张无极本身拥有张家的底牌,驱魔世家数千年的传承绝非摆设。
在危急时刻,她能够激发血脉之力,在短时间内拥有匹敌大乘境后期甚至是大乘境巅峰强者的能力。
那是她的保命手段,也是他敢于让她参与此事的底气。
他不愿意让她涉险,但他也尊重她作为驱魔世家传人的身份与能力。
至于小玉——小玉虽然天赋异禀,但终究只是跟自己另外三位徒弟一般,没有太强的自保手段。
那丫头若论正面战斗,她甚至连合体境的修士都未必能应付得来。
这次的对手是大乘境后期的魔头,还拥有自爆禁术。
他自然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在这种情况下,他觉得还是只让张无极一个人过来会更好。
“好,那我跟小玉说一声。”
张无极微微颔首。她收起传讯令牌,从床榻上起身。
那动作干脆利落,素白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
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发丝,将几缕垂落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耳后,然后迈步走向房门。
推开门。
大厅中,小玉正懒洋洋地趴在软塌上。
她维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毛茸茸的耳朵竖在头顶,微微抖动着,像是在捕捉周围的一切动静。
那条蓬松的尾巴垂在软塌边缘,尾尖微微卷起,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
她的双手垫着下巴,脸颊被挤压得微微鼓起,那琥珀色的大眼睛半眯着,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软塌旁的小几上放着一盘点心,是她自己做的桂花糕。
盘中的糕点已经被消灭了大半,只剩下孤零零的几块,边缘处还留着她细碎的牙印。
她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点心碎屑,白白的,像是一小片雪花。
看到张无极从房间里走出来,小玉的眼眸里浮现起一抹惊讶之色。
她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那原本慵懒耷拉着的尾巴也瞬间翘起。
“无极?”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说要修炼,怎么这么快就——”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她看到了张无极脸上的神情——那是一种被需要、被期待的神情,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雀跃。这种神情,她太熟悉了。
每次尘羽来找她们的时候,张无极的脸上就会浮现出这样的光芒。
“尘羽有事找我,所以……”
张无极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歉意。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言,已经足够清晰。
听到江尘羽的名字,小玉的眼眸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琥珀色的瞳孔里像是突然点亮了两盏小灯笼,光芒亮得惊人。
“能带我一起去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整个人从软塌上弹了起来。
她的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如同一条跃出水面的小鱼。
她下意识地飞扑了出去,试图像往常那样趴在张无极的肩膀之上。
那动作熟练而流畅,仿佛已经做过无数次——每次张无极要出门,她都会这样扑上去,然后舒舒服服地趴在她肩头,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尾巴垂在她背后轻轻摇晃。
但这一次,张无极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将肩膀借给她靠。
她的身形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朝着旁边闪开了半步。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却精准地避开了小玉的飞扑。
小玉扑了个空。
她的双脚落在地上,赤着的足底触碰到冰凉的白玉石板,传来一阵微微的凉意。
她愣了一下,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的嘴巴微微嘟起,那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幽怨的光芒。
“无极,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控诉,几分委屈,“虽然有我在身边确实会分摊尘羽的注意力,但,就算是这样,有我陪着你也肯定是更好的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了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身后。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拒绝了抚摸的小猫,让人心疼得紧。
张无极看着她,那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几乎要心软了。
但她还是咬了咬下唇,压下了那股心软。
“不是我不想带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歉意,“而是尘羽要干的事情,应该有点危险。所以才……”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小玉听懂了。
其实张无极已经大致猜到了江尘羽叫自己的目的。
她虽然平日里总是羞涩内敛,在那一众红颜中从不争抢,但她的心思却极为细腻。
相比起太清宗诸多强者,自己身上除了拥有驱魔这一看家本领以外,其余的才能并没有太过突出。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张家的驱魔术。
而江尘羽特意在这个时间点找她,语气郑重,还让她去谢曦雪的宫殿——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要找魔。
而且,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魔。
既然如此,她更不能带小玉去了。
小玉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的耳朵彻底垂了下来,贴在了头发上。
她的尾巴也彻底耷拉了,尾尖拖在地上,像是一根失去了生机的毛绒绳子。
然后,她抬起头。
“行吧行吧。”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软糯,却带着几分强装的洒脱,“你就是跟尘羽一起去潇洒吧,把我丢在家里也没有关系。”
她的嘴巴嘟得更高了,那弧度几乎可以挂上一个小油瓶。
虽然她也没有真的太过生气——她知道张无极不是故意要丢下她,也知道尘羽不让她去肯定有他的道理——但她还是用无比可怜兮兮的语气说出了那番话。
那语气,那神态,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无一不在控诉着“你们抛弃了我”。
听到这话,张无极的脸上浮现起一抹歉意。
那歉意很真,很浓,像是化不开的浓雾。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沉默了片刻。
她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然后,她迈步走上前,来到小玉面前。
张无极伸出手,那动作轻柔而缓慢。她的掌心落在小玉的头顶,指尖穿过那柔软的发丝,轻轻揉了揉。
然后,她微微俯下身。
她的唇,贴近小玉那毛茸茸的耳朵边缘。
那呼吸温热而轻柔,轻轻拂过小玉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小玉的耳朵猛地抖了抖,那耳尖微微泛红。
“小玉,你别难过。”
张无极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那声音很轻很柔,如同羽毛拂过水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她顿了顿。
“等会我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尘羽说出陪你的承诺。”
那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不是一个敷衍的安慰,而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小玉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原本的委屈与失落,在这一瞬间被期待与喜悦取代。
她抬起头,看着张无极,那目光亮得惊人。
“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雀跃。
张无极看着她,那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小玉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那笑容灿烂而纯粹,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
“那说好了哦。”她伸出小指,“拉钩。”
张无极轻轻笑了,也伸出小指,与她拉了拉钩。
然后,她松开手,直起身,最后看了小玉一眼,便转过身,迈步向门外走去。
......
不一会儿的功夫,张无极便已经来到了谢曦雪的宫殿附近。
她的脚步在距离宫殿还有数十丈的地方微微放缓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因为赶路而微微急促的呼吸,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张无极沿着小径向前走去。
然后,她看到了他。
江尘羽就站在宫殿门外的台阶下。
他没有坐在台阶上等,也没有倚着门框闭目养神。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脊背挺直如松。
他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
张无极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心跳,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
而也是在看到张无极的瞬间,江尘羽便动了。
他没有犹豫,没有停留,直接迈步向她走来。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张无极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眼眸里满是意外,也满是疑惑。
“尘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解,“你为什么在门外等我?明明只需要在房间里等就行了。”
她是真的不明白。
这里是曦雪阁下的宫殿,又不是什么陌生的地方。
他在里面等她,和在外面等她,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又不是找不到路,又不是需要他来引路。
他完全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里面,喝喝茶,跟曦雪阁下说说话,等她来了自然会有人通报。
为什么偏要站在门外?
江尘羽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温柔,几分理所当然。
“因为我想早一些看到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那语气平静而坦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张无极愣住了。
我想早一些看到你。
不是“我怕你找不到路”,不是“我刚好出来透透气”,不是任何其他冠冕堂皇的理由。
就只是——想早一些看到你。
哪怕只是早那么几十息的功夫,哪怕只是在她走过来的路上远远地望上一眼,他也愿意站在这里等着。
听到这话,张无极的脸上顿时就浮现起无法抹平的红晕。
那红晕来得又快又猛,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原本白皙如玉的肌肤,在短短一息之间便染上了一层娇艳的绯红,在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那小巧的耳垂在银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少女睫毛轻轻颤动着,如同蝶翼,那眼帘垂了下去,不敢与他对视,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
她的心跳得很快。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猛烈地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那节奏快得惊人。
她甚至怀疑,站在她面前的江尘羽,是不是也能听到那心跳声。
她想说些什么。
想说“你这样我真的会当真的”。
但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话全都堵在喉咙里,被那过快的心跳撞得七零八落。
紧接着,少女的身体比她的意识更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的脚尖微微踮起,身体前倾,整个人如同一只扑向灯火的飞蛾,扑向了江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