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道归流·无相的逆天遁术,虽然在十殿阎罗的绝杀之下挣得一线生机。
却也如同一柄双刃剑,将独孤信最后的生机啃噬殆尽。
“万道归流·无相”神通以天罡神通“飞身托迹”、“正立无影”、“六甲奇门”、“钉头七箭”为基,融多种大道奥义。
这神通乃是强行割裂自身与天地的因果牵连,本就违背大道常理。
施展之时便已透支神魂本源,此刻遁术消散,恐怖反噬如万钧雷霆轰然砸落。
虚空壁垒的裂隙在身后闭合,独孤信那化入虚无的身影骤然显形。
如同断线纸鸢般失去所有支撑,从高空直直坠落。
七窍之中,黑红交织的道血狂涌而出,每一滴都裹挟着破碎的道韵碎片。
尚未落地便被冥界的死气侵蚀,化作缕缕青烟。
独孤信体内经脉寸断近半,如同被十大法则之力反复碾轧的枯木。
神魂内的轮回道印黯淡无光,龟缩成一团,连最微弱的流转都难以维系。
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被撕裂、焚烧。
独孤信强咬着舌尖,凭借宁死不屈的道心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不敢有半分松懈。
冥界处处皆是危机,十殿阎罗的感知尚未散去,稍有异动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目光扫过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裂谷映入眼帘,谷口阴风呼啸,法则波动混乱不堪,正是隐匿身形的绝佳之地。
独孤信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调整坠落方向,如同一块沉重的陨铁,一头扎入裂谷深处。
裂谷之内,死寂压抑,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岁月沉淀的尸臭与法则破碎的戾气。
谷底昏暗无光,唯有零星的幽绿鬼火飘忽闪烁,照亮满地狼藉。
断裂的上古神兵残片锈迹斑斑,半截巨大的骸骨横陈,骨头上布满深可见痕的爪印与剑伤,不知是何等洪荒异兽遗留;
破碎的神魂碎片在空气中游荡,发出无声的哀嚎,却又被谷中混乱的法则撕扯、吞噬。
这里竟是一处尘封万古的冥界古战场,岁月磨灭了曾经的惊天大战,却留下了最凶险的绝地法则。
紊乱的道韵相互碰撞、湮灭,恰好能完美掩盖独孤信身上残留的轮回法则气息,隔绝外界一切感知。
落地的瞬间,独孤信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道血浸湿了身下的焦土。
独孤信不敢耽搁,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体内最后一丝濒临枯竭的道力,勾勒出最简单的隐匿阵纹。
阵纹黯淡无光,勉强覆盖周身数尺之地,仅能勉强遮掩气息,根本抵挡不住任何攻击,却是独孤信此刻唯一的屏障。
阵法成型的刹那,独孤信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无尽的黑暗席卷而来,意识彻底沉入深渊,身躯轰然倒地,陷入了深度昏迷。
这一睡,便是漫长的三个月。
昏迷之中,没有冥界的阴冷,没有法则反噬的剧痛,却被无尽的梦魇死死缠绕。
每一个梦境,都是独孤信心中最柔软也最刺痛的牵挂。
独孤信梦见灵树福地,木伽罗独自立在千年灵树下,昔日明媚的眼眸布满泪痕,指尖轻抚着独孤信洞府,轻声呢喃着“等你回来”,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却吹不散她眼底的落寞。
梦见轩辕殿外,雄霸身披铠甲,率领着皇朝大军踏遍各界,每到一处便疯狂搜寻,声嘶力竭地呼喊“父亲”,声音沙哑,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梦见威骁跪在黄泉海边,昔日骁勇善战的少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一遍遍地嘶吼着“爷爷”,海浪拍打着礁石,却冲不散他的绝望。
还梦见灵树福地的灵体清霖,紧紧抱着他的衣角,哭红了双眼,一遍遍地问“父亲什么时候回来”,那稚嫩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剜着独孤信的道心。
“木伽罗……雄霸……威骁……清霖……”
昏迷中的独孤信眉头紧蹙,嘴角溢出鲜血,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亲人的名字。
每一次呼唤,每一次梦境中的相见,都让独孤信心神剧震,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硬生生从黑暗中惊醒。
可睁眼的瞬间,只有裂谷的昏暗与死寂,体内经脉寸断的痛楚、神魂破碎的虚弱瞬间席卷全身。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模糊之中,唯有亲人的面容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剧痛与思念交织,让独孤信痛不欲生,却又因伤势过重,意识很快再次被黑暗吞噬。
就这样,周而复始,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反复挣扎,在生死的界限上徘徊不定。
每一次惊醒,都是亲人的呼唤在支撑着独孤信不灭的道心;
每一次沉睡,都是伤势在无情地侵蚀着独孤信的生机。
裂谷之中,阴风依旧呼啸,鬼火明灭不定,上古遗骸静静沉寂。
唯有那道蜷缩在简陋阵法中的身影,在无尽的痛苦与牵挂中,死死吊着最后一口气。
等待着重生的契机,亦或是……彻底的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