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狄浩接到老冯的电话，去到一家饭店和他见面。
到饭店的时候，老冯正在吃东西。
包厢不大，窗帘拉着，桌上摆了几道菜，烧鹅、炒粉、白灼虾、一盘已经凉掉的青菜，还有几瓶啤酒。老冯一个人坐在桌边，冲锋衣脱了丢在旁边椅子上，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袖口沾着灰。他吃得很快，筷子放在一边没动，直接用手抓烧鹅和虾，嘴里还没咽完，另一只手已经伸向炒粉。
看见狄浩进来，他才停了一下。
“狄老板。”
老冯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又端起杯子，把一大杯啤酒喝下去。啤酒沫沾在嘴角，他随手擦掉，长出了一口气。
这是他今天第一顿饭。
从早上抓到那个狗推开始，审问、转移、仓库被人冲、手下死一个、活口中枪、尸体处理、现场清理、后面还要安排人查那个叫老K的中间人，一桩接一桩。
老冯这种人靠的是精力和耐心，很多脏活不是开一枪就完事，后面擦血、换车、安抚手下家里、找地方埋人、把该烧的东西烧掉，才是真正耗人的地方。
狄浩拉开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人呢？”
老冯把杯子放下：“死了。”
狄浩眉头收紧：“死了？”
“从仓库跑的时候中了两枪，当场就没了。”老冯说，“尸体已经让人处理了。”
狄浩没有立刻说话。
一个活口死了，价值就少了一半。死人能说明有人想堵嘴，却不能把背后的人咬出来。狄浩花钱找老冯，不是为了听他讲死了几个人，而是要把线往上拉。现在能抓到的死了，没抓到的还在外面，整件事就变得更麻烦。
老冯知道他在想什么，拿起毛巾又擦了一下手。
“问出了一些东西。那三个人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拿了一个叫老K的中间人的钱，进你三号园区偷资料，顺便把事情闹大。枪是老K给的，活也是老K交的。至于背后是谁，他们不知道。”
狄浩问：“接应他们的摩托呢？”
“他们自己花钱雇的。”老冯说，“摩托司机那边问过了，不认识这几个，只知道有人给钱，让他在外面等。”
“另外两个呢？”
“三个里，一个跑了，一个不见了，一个死了。”老冯抓起一只虾，剥了壳，“不见的那个估计也没了。按这个路子看，背后那拨人比我们还急。”
“跑了那个呢？”
“他最警觉。”老冯说，“我们的人原本想两个都咬住，他发现车不对，直接分头走，把另一个甩出来挡追兵。现在没露面，电话也关了，估计换地方躲起来了。”
狄浩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老冯讲得很清楚：这三个狗推只是拿钱办事的人，不知道真正背后是谁。老K是中间人，摩托接应也是临时雇的，说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线索直接连回去。仓库被冲，更说明背后的人一直盯着进展。谁被抓，谁就要死。
这不是普通园区纠纷。
“那个老K什么情况？”狄浩问。
“已经派人查了。”老冯说，“西港叫老K的人不少，但能拿枪、能找狗推、还敢动你园区的，不会太多。估计很快有消息。”
狄浩看着他：“估计？”
老冯笑了一下，没有回避：“狄老板，这次活比原来棘手。原来说的是抓三个跑出来的狗推，现在不是。现在有人在后面灭口，还敢冲我的仓库。我死了一个手下，这事就不是原来的价了。”
包厢里安静下来。
老冯这话说得不算硬，也不算软。他没直接伸手要钱，但意思已经摆在桌上。做他们这行，价钱不是按人头算，是按风险算。原来只是帮狄浩抓人，现在他自己的人死了，说明对方不是普通混子，也不怕把事情做大。继续往下查，老冯要多带人，要换地方，要准备被反咬。钱不加，他未必不做，但做得不会那么深。
狄浩当然听得懂。
“把跑的那个抓回来。”狄浩说，“再给你两百万。”
老冯抬眼看他：“华国币？”
“华国币。”狄浩说，“活的最好。活不了，就把他身上的东西拿回来，能拿多少拿多少。还有老K，我要知道他是谁的人。”
老冯点头：“可以。”
“多久？”
“不好说。”老冯拿起啤酒，又喝了一口，“人如果还在西港，今晚到明天会有信。如果已经出城，就要看他往哪边跑。”
狄浩站起来。
“我等你消息。”
老冯没有起身，只是拿毛巾擦了擦嘴：“狄老板放心，钱加了，事就会好办得多。”
狄浩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偏暗，饭店外面是西港傍晚的车声。孙伟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立刻跟上。狄浩没有说话。活口死了，老K还没露头，跑掉的那个人手里很可能还带着园区资料。事情没有解决，反而往更深的地方滑了一段。
包厢里，老冯等门关上，才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人都叫回来。”老冯说，“今晚不休息了。”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
老冯看了一眼桌上已经凉了的菜：“找那个跑的，再查老K。带枪，带两辆干净车。”
他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还有，今天冲仓库那拨人，也一起查。敢杀我的人，这笔账不能只算在狄老板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