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劫……就是……让你明白……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
“对……你的道……为什么修行……为什么变强……为什么活着……”
老者伸出手,指向林阳的胸口。
“你之前……说……你不愿意……为碎空……放弃任何东西……那是……答案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现在……回答吾……你的道……是什么?”
林阳沉默了。
他的道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那些宗门弟子,从小就被教导“持正守心,斩妖除魔”,那是他们的道。那些魔道修士,信奉“强者为尊,弱肉强食”,那是他们的道。
那他呢?
他想了想,慢慢开口。
“我修行,不是因为我想长生。”
“我修行,是因为我不想再被人欺负。”
“小时候,我被人欺负,因为我是孤儿,没有父母撑腰。长大了,我被人欺负,因为我是散修,没有宗门做后台。我一直被人欺负,一直被人看不起,一直被人当成可以随意捏扁的软柿子。”
“我不想这样了。”
“我想变强,强到没有人敢欺负我,强到没有人敢欺负我的朋友。”
“这就是我的道。”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欣慰的、释然的笑。
“很简单……很纯粹……很……像他……”
“谁?”
“碎空……第一任主人……他修行……也是为了……保护……他在乎的人……不是为了……长生……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天道……”
老者的人形开始变得明亮,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忽然加满了油。
“你……通过了……道劫……从今以后……碎空剑灵……彻底……属于你……不会再有……反噬……不会再有……被剥离的可能……”
林阳的体内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那股力量从他丹田中爆发出来,沿着经脉奔涌,流过四肢百骸,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位都被金色的光芒填满。他的骨骼在嘎嘎作响,肌肉在膨胀收缩,血液在沸腾燃烧。
他感到自己正在被重塑——不是肉体的重塑,而是灵魂的重塑。
碎空剑灵不再是一件外物,不再是寄居在他体内的力量。它是他,他是它。两者合二为一,不可分割。
老者的人形越来越亮,越来越模糊。
“吾……使命……完成……可以……安息了……”
“等等!”林阳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吾……忘了……太久……太久了……你就叫吾……无名……吧……”
人形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林阳站在原地,握着碎空剑的剑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一个曾经站在天地之间的绝世强者,最终连自己的名字都没能留下。
但他留下了碎空剑灵,留下了一缕残魂,等待了几千年,就为了等一个能够继承他道的人。
林阳深吸一口气,用力拔出了碎空剑。
剑拔出来的瞬间,整座山开始崩塌。
林阳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落。他下意识地催动碎空剑的力量,金色的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托住了他的身体,让他缓缓降落到地面上。
荒原消失了,暗红色的天空消失了。他回到了现实——站在祭坛中央的凹陷里,手中握着一把真实的、金色的长剑。
碎空剑,真正的碎空剑。
他纵身跳出凹陷,朝古明月跑去。
“明月!我成功了!”
古明月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她也朝他跑来,两人在祭坛中央相遇,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没事吧?”古明月上下打量他,“你进去了三天三夜,我担心死了!”
“三天三夜?”林阳一愣。他感觉只过了一两个时辰。
“对,三天三夜。”古明月的眼眶又红了,“我差点就要冲进去了。”
林阳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祭坛四周的幽蓝花海,开始剧烈地涌动。花海下的泥土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
然后,那些噬灵木动了。
不是一棵两棵,而是所有的噬灵木——成千上万棵银白色的巨树从花海后方移动过来,根系从地下拔出,像无数条巨蛇在地面上蠕动。树干上的人脸全部睁开了眼睛,一双双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火焰。
“这是……”古明月的声音发颤。
“它们感受到了碎空剑的力量。”林阳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剑,“它们想夺走它。”
噬灵木们发出了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像是千万个人在同时尖叫,震得人头晕目眩。最前面的一排噬灵木伸出无数条银白色的根系,像触手一样朝林阳和古明月缠来。
林阳挥剑斩去。金色剑气扫过,那些根系像纸一样被切断,切口处喷出黑色的汁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但更多的噬灵木涌了上来。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而且悍不畏死。被砍断的根系会立刻重新长出来,被劈开的树干会迅速愈合。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接着一浪,无穷无尽。
林阳奋力厮杀,金色的剑气在花海中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沟壑。但噬灵木的数量太多,他砍断十棵,后面涌来一百棵;砍断一百棵,后面涌来一千棵。
古明月也拔剑加入了战斗。她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带着太虚山冰心诀的寒气,被剑锋触及的噬灵木会迅速结冰,然后碎裂。但她和林阳一样,逐渐被噬灵木的海洋包围了。
“林阳,这样下去不行!”古明月喊道,“我们得突围!”
林阳咬牙挥出一剑,将前方的一排噬灵木拦腰斩断,然后拉着古明月朝花海边缘冲去。
但噬灵木的速度太快了。
一棵巨大的噬灵木从侧面冲来,树干上的人脸张开嘴巴,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林阳下意识地侧身躲开,但古明月慢了半拍,被黑雾喷中了右臂。
“啊——”古明月痛呼一声,手中的剑掉在了地上。
林阳回头一看,心猛地一沉。
古明月的右臂上,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皮肤下蠕动,所过之处,皮肤变成了银白色,开始木质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