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被噬灵木同化。
“明月!”林阳冲过去,一把扶住她。
古明月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她咬着牙,没有叫第二声。
“走……”她推了林阳一把,“别管我……你快走……”
林阳没有听她的。他一只手扶着古明月,另一只手握剑,朝花海边缘杀去。
但噬灵木太多了。
他杀得浑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噬灵木的黑色汁液。金色剑气越来越弱,碎空剑的力量虽然与他合一,但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又一棵噬灵木冲来,根系缠住了古明月的左脚,把她往后拖。
林阳猛地转身,一剑斩断了那根系。但就在这一瞬间,另一棵噬灵木从背后袭来,一根粗大的根系像标枪一样刺穿了他的左肩。
剧痛。
林阳闷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了几步。
“林阳!”古明月惊叫。
林阳低头看了一眼左肩——一根拇指粗的银白色根系从他的肩胛骨处穿出,鲜血顺着根系的尖端滴落。奇怪的是,伤口处没有痛觉,只有一种麻木的、冰凉的感觉。
他咬紧牙关,左手抓住那根系,用力拔了出来。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没有倒下。
“走!”他嘶吼着,一把抱起古明月,朝花海边缘狂奔。
噬灵木们在身后紧追不舍,根系像无数条毒蛇在脚下穿梭。
林阳的视线开始模糊,左肩的伤口在大量失血,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慢。
花海边缘就在前方——不到一百丈了。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他纵身一跃,抱着古明月冲出了花海的边界。
身后的噬灵木们齐刷刷地停在了花海边缘,像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了。它们伸出根系,愤怒地在空中挥舞,但无法跨越边界一步。
林阳跌跌撞撞地跑了几步,然后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古明月从他怀中滑落,两人都倒在了草地上。
“林阳……林阳!”古明月顾不上自己右臂的伤势,翻身爬到他身边,查看他的伤口。
左肩被贯穿,鲜血染红了大半边衣服。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成银白色——噬灵木的同化之力正在向他蔓延。
“你傻啊……”古明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林阳的脸上,“我叫你走……你为什么不走……”
林阳虚弱地笑了笑。
“我说过……我不会让那一天到来……你说过……不管我去哪里……你都跟着……那我也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古明月哭得更厉害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按在林阳左肩的伤口上,催动太虚山冰心诀,用寒冰之力封住了伤口的扩散。银白色的木质化趋势被寒冰暂时压制住了,但林阳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古明月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
身后的噬灵木们退去了,花海恢复了宁静。幽蓝花在微风中摇曳,淡蓝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美丽得像一个梦。
但古明月没有心思欣赏这美丽。
她只知道,她怀里这个男人的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不能让他死。
绝对不能。
林阳感觉自己沉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他像一具被遗弃的躯壳,漂浮在虚空之中,四肢失去了知觉,意识像雾气一样稀薄,随时可能消散。
唯一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是胸膛里那团温暖的光芒。
碎空剑灵的力量在他体内缓缓流动,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过他受损的经脉、破碎的骨骼、被噬灵木侵蚀的伤口。那光芒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古老、浩瀚、充满生机,像是春天第一缕融化冰雪的阳光。
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团光。
指尖触及光芒的一刹那,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上古时代的天与地,混沌初开,万物生长,一个手持金色长剑的年轻人站在世界之巅,仰天长啸,声震九霄。
那个年轻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和无名老者的脸重叠在一起,又分离。年轻的碎空剑主,中年的碎空剑主,老年的碎空剑主,三个身影在同一张脸上交替闪现,最后定格成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无名老者,而是……他自己。
林阳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白色的纱帐,阳光从纱帐的缝隙中透进来,在枕边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还有另一种他更熟悉的味道——古明月身上的清冷香气。
他试图坐起来,左肩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看去,左肩被厚厚的白色绷带缠绕着,绷带下面透出淡淡的蓝色光芒——那是太虚山冰心诀的寒气,在封住噬灵木的同化之力。
"别动。"
古明月的声音从床榻旁边传来。林阳偏头看去,她坐在一张矮凳上,靠着床沿,显然已经守了很久。她的脸色有些憔悴,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右臂上同样缠着绷带,但看起来比他的伤势轻得多。
"我睡了多久?"林阳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七天。"古明月伸手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先喝水。"
林阳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滑过喉咙,滋润了干得发疼的嗓子。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所剩无几。
"这里是哪里?"
"太虚山山脚下的一处别院。我带你回来的那天晚上,你烧得厉害,我没办法,只能就近找了太虚山的人帮忙。"古明月放下杯子,盯着他的眼睛,"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林阳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替我挡那一击?"古明月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带着压抑了整整七天的后怕和怒意,"噬灵木的根系,贯穿左肩,同化之力沿着经脉蔓延,如果不是冰心诀封得及时,你现在已经变成一棵树了!"
林阳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涌起一股愧疚。
"对不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