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它已经寄生了半个月了。”林阳接过他的话，“比老赵头从感染到死亡的时间还长了三天。”
战无极把手里的半个馒头扔回盘子里，站起来开始重新扣猛虎铠的搭扣。盔甲上的泥水还没干透，但他完全不在乎。“别猜了，直接去青石口看看。要是真有条根须已经找到宿主了，那咱们就得赶紧把它灭了。要是宿主还活着，说不定还能救。”
掌柜的和巧娘听得一脸茫然，但他们大概也明白了——这几个浑身湿透的过路客不是普通旅人，是冲着青石口的怪事去的。巧娘犹豫了一下，又从灶房里端了一碟馒头出来用油纸包好塞进林阳手里：“带着路上吃。几位既然是去查那件事的，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点干粮算我的一点心意。”
古明月看了巧娘一眼，难得地放柔了语气：“老板娘，你认识曹大锤吗？”
巧娘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认识。他是我娘家表舅。上个月他还来柳湾给我们送过一筐青石口产的鸭梨，又脆又甜。那时候他有说有笑的，还说等潘家那块墓碑刻完了要请我们全家去青石口吃酒席。谁能想到……”她没把话说完，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他除了念叨‘石头里有眼睛’，还说过别的吗？”古明月又问。
巧娘想了想：“我去看过他一次。他蹲在院子里，手里那把凿子在空气里不停地凿，就像面前有一块看不见的石头。我叫他表舅，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他的眼白变成了暗褐色，不是血丝，是整个眼白都变了颜色。就像……就像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看。”
林阳和铁岳几乎同时想起了老赵头。老赵头死的时候，眼白也是暗褐色的。但老赵头是死了之后才被发现的，而曹大锤还活着——至少名义上还活着。
“他还说了什么？”林阳追问。
“他说——”巧娘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石头里的眼睛看着我。每一块石头里都有眼睛。白天闭着，晚上睁开。它们在等。’我问他等什么，他就再也不说话了，低下头继续凿空气，一直凿一直凿，凿到手上的血泡破了都不停。”
古明月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推到巧娘面前。布袋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是灵石。“给你表舅买点药材补补身子。如果能救回来，他需要好好休养。如果救不回来——”她顿了顿，“这些灵石就当是我们替他还你的鸭梨钱。”
巧娘推辞了好几次才红着眼眶收下了。临走的时候她又追出来塞给林阳一把油纸伞，虽然四个人都已经湿透了，伞不伞的也没什么区别，但林阳还是接过来撑开了，走在古明月旁边替她挡着雨。
秋雨在他们走出柳湾大约五里之后渐渐小了。路两侧的荒坡上开始出现散落的采石场遗迹——被劈开的山体剖面露出青灰色的岩层，废弃的石料东一堆西一堆地堆在路边，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草。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石粉味，那是石匠凿石头时产生的细粉尘被雨水打湿之后特有的气味。越靠近青石口，石粉味越浓，而另一种气味也悄无声息地混了进来——阴冷的气味。不是石头该有的味道，是那种林阳已经闻过太多次的、幽深地底渗出来的阴寒气息。
青石口的镇口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原石，足有一人多高，石头上刻着“青石口”三个大字，字体雄浑有力，一看就是老石匠的手笔。石头旁边竖着一块新立的木牌，木牌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前方镇内有人染怪病，外客慎入。若有修士路过，恳请相助——青石口里正潘明德敬上。”
“潘明德。”铁岳念出这个名字，“修墓碑的那个潘老爷吧。看来他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走进青石口，镇子里的气氛比桑榆镇还要压抑几分。桑榆镇是安静，街上没人走动；青石口则是躁动——街上有人，而且不少，但所有人都是一副惶惶不可终日的表情。几个妇人聚在街角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林阳他们四个陌生人走进来，同时闭了嘴，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石匠铺子都关了门，门口堆着的石料半成品被雨水淋得发白，几把凿子和铁锤散落在地上，像是被人匆忙间丢下的。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搭了一个临时雨棚，棚子下面聚着二三十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围着什么东西议论纷纷。四个人走过去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雨棚下面躺着一个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石匠学徒的粗布短衫，浑身不停地抽搐着。他的眼白已经完全变成了暗褐色，瞳孔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虹膜的程度，嘴唇发紫，嘴角挂着白沫。最诡异的是他的双手——他的右手虚握着，手指蜷曲成握凿子的姿势，左手虚托着，像是在扶着什么东西。他的两只手在空气中不停地重复同一个动作：右手凿下去，左手转一下，右手凿下去，左手转一下。那个动作太熟练了，熟练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不是在胡乱抽搐，而是在做一件他做过几万次的事情——他在凿石头。
“让一让，让一让！”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一个穿着青色绸衫、留着山羊胡子的中年男人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进来。他看到林阳他们四个人的装束，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表情。“几位是……修士？看到镇口的告示来的？”
“青松谷来的。”林阳说，“你就是里正潘明德？”
“对对对，在下潘明德。”潘明德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珠混着雨水往下淌，“这位几位来得正好——曹大锤的大徒弟，叫石头的，今天早上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之前一直都好好的，今天早上起来说头有点晕，喝了碗粥之后突然就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然后就一直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