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明月本来要跟铁岳走陆路，临出发前改了主意：“你经脉没好，万一路上裂了，没人给你看。”她拎着药箱上了乌篷船，铁岳在码头上喊：“明月你偏心！老子也会受伤！”古明月头也不回：“你皮糙肉厚，死不了。”
船离岸时天色刚亮。雾从江面漫过来，很快把玄天城的轮廓吞没了。林阳坐在船头，苏晚棠在后面掌舵，古明月在船舱里整理药材。乌篷船顺流而下，两个时辰后出了苍狼江口，正式进入外海。
海面比江面开阔得多，浪也大了不少。乌篷船在海浪里起伏，林阳的经脉被颠得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苏晚棠看了他一眼，把船速放慢了些。
“不用慢。”林阳说，“按计划走。”
“你脸色不好。”
“晕船。”
苏晚棠没拆穿他。
午后雾散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海面变成深蓝色，波光粼粼。古明月从船舱里出来，递给他一包药粉：“冲水喝，缓解经脉疼痛。”林阳接过来用海水冲了，味道又咸又苦，但喝下去之后经脉里的闷痛确实减轻了。
傍晚时到了暗流入口。
罗盘上的指针剧烈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地指向正南偏东的方向。林阳站在船头往下看，海面看不出什么异常，但船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个方向偏移。
“暗流在这里。”苏晚棠调整船帆，“坐稳。”
乌篷船被暗流裹住，速度陡然加快。船身倾斜，浪花从两侧涌上来，打湿了船板。古明月抱着药箱从船舱里冲出来，被晃得差点摔倒，一把抓住船舷。
“你就不能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苏晚棠头也不回，“你没听见。”
古明月咬牙坐稳，瞪了林阳一眼。林阳无辜地摊手。
暗流的速度比预想的快。船行了大半夜，海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礁石，这意味着已经进入了浅海区。苏晚棠把船靠向一块大礁石后面，抛下锚，船身在海浪里轻轻摇晃。
“休息。”她说，“明天再走。”
林阳躺在船舱里，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迷迷糊糊睡着了。半夜醒来时，听见苏晚棠和古明月在船头低声说话。
“……经脉至少还要一个月才能恢复到能动武的程度。”古明月的声音很轻，“他现在这样，遇到高手就是死。”
“我知道。”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我会看着他。”
“你一个人看不住。他那个脾气，真到了生死关头，你觉得他会在乎经脉？”
苏晚棠没有回答。
林阳翻了个身，假装继续睡。
第二天天亮，船继续沿暗流南下。海面上开始出现船只的残骸，碎木板、破帆布、断裂的桅杆，零零散散漂在水面上。苏晚棠放慢速度，仔细观察这些残骸。
“是碧海阁的船。”她指着一块漂过的木板，上面刻着碧海阁的印记，“最近的。”
林阳站在船头，极目远眺。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座岛屿的轮廓，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
“北部海域到了。”他说。
古明月从船舱里探出头：“林影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
“嗯。”林阳看着海面上的残骸，“碧海阁的船队在这里被伏击，林影带着人突围，后来就没了消息。”
“对方有多少人？”
“碧落海的情报说至少三支神魂境组成的队伍，外加几十名金丹修士。具体人数不清楚。”
古明月皱眉：“三支神魂境？你巅峰状态都不一定打得过。”
“所以我没打算正面打。”林阳蹲在船头，用手指蘸海水在船板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图，“无名礁在东侧，暗流把我们送到了北部海域的南端。林影如果突围，最可能往三个方向走：东、北、西。东边是无名礁方向，北边是中原海岸，西边是南海主岛。”
“往西最安全。”古明月说，“碧海阁的主力在西边。”
“但林影不会往西。”苏晚棠开口，“他如果往西走，会把追兵引向碧海阁主力。他会选择往北或往东，把敌人引开。”
林阳点头：“对。往北是中原海岸，但太远，他撑不到。往东是无名礁方向，岛礁多，适合躲藏。所以我赌他往东走了。”
他指着东边那座模糊的岛屿轮廓：“那就是无名礁。我们过去看看。”
乌篷船离开暗流，靠船帆和划桨往无名礁方向行驶。越靠近，海面上的残骸越多。林阳注意到其中一块残骸上绑着一截断剑，剑柄上刻着一个“影”字。
他伸手把那截断剑捞上来，断口新鲜，应该是最近才折断的。
“林影的剑。”他攥紧断剑，“他来过这里。”
无名礁比远处看着要大一些，是一座低矮的礁石岛，最高处不过三丈，涨潮时会被淹没大半。岛上没有植被，只有光秃秃的黑色礁石，缝隙里积着海水，偶尔有小蟹爬过。
乌篷船靠岸时正是退潮，礁石露出大片。林阳跳下船，脚踩在湿滑的礁石上，环顾四周。岛不大，走一圈用不了一炷香。他很快在东侧礁石群后面发现了一个天然洞穴，洞口被碎石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
苏晚棠点燃火折子走进去，洞不深，大概两丈见方，地面干燥。角落里有一堆熄灭的篝火余烬，旁边散落着几块干粮碎屑和一只破碗。
“有人在这里待过。”苏晚棠蹲下检查篝火，“火灭了不到三天。”
林阳站在洞口，往洞壁上看去。石壁上有人用利器刻了一行字，笔画歪歪扭扭，显然是在极其虚弱的状态下刻的。
“沈——玄——机。”
苏晚棠走过来看了一眼，皱眉：“沈玄机？”
“沈玄宸的弟弟。”林阳脸色沉下来，“当年沈玄宸在北境被围杀，他弟弟跑了，一直没找到。原来躲在这里。”
“那林影——”
林阳继续往下看，石壁上的字迹断断续续，后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更浅，几乎看不清。他凑近了辨认，读出来：“北……礁……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