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你……”
“妹妹,你!”
同样震惊的不止杨姨娘,更是袁二和满圆宾客。
“逆女!你说什么胡话呢!”袁二后背一凉,“你妹妹尸骨未寒,你却在这里说疯话!还嫌不够丢人吗!”
“袁某在此对不住诸位,本是一场春日宴,却是家门不幸!不曾管教好家中妻小!还望诸位留袁某一丝情面,关起门来处理内宅之事!”
这是下了逐客令,家仆见状走上前来,要接应大家离去。
“不可以!”袁懿见人要散,匆忙喊道,“若是今日诸位离去,明日见的恐怕只有几具寒尸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还有我们的生路吗!”
“小女虽久居闺阁,可也自幼听得坊间与家中长辈说起,定国公德高望重,忠直公正,最是明辨是非、体恤下情,从不容半分冤屈遮掩!求定国公留步!”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张姨娘的手臂,扑上前去拉那些台阶之上贵人的衣角。
按理来说,她这般年纪的闺中小姐,最该重礼数,重容貌,如今却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在与张姨娘的拉扯间衣衫不整,发丝散落。
人的心思是很复杂的。
袁家几女联名上诉,不惜名声不计代价做到这个地步,要说袁家背后没点肮脏事是不可能的。
可是……
众人复杂地看着局面,且不说该如何站队,袁家势力未倒,事到如今在场的有两位袁家未来的女婿,当今的亲王,更有长公主和定国公这样的大人物在场,却不见他们再发话。
何况……他们看了看身边的子女,谁家后宅没点东西?若今日这出子查父母成功了,保不准哪些人会效仿。
“芙儿!”撕心裂肺的哭声,这么多天了,袁家昔日那位美名在外的长女终于出现。
她冲过来毫不留情地将袁二推开,小心翼翼地将地上苍白的人搂在怀里。
“芙儿……妹妹……为什么?为什么!你袁家丧尽天良,坏事做尽!为什么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先是毁了我,宁可叫我死在赵家都不同意我和离,芙儿还那么小,她又挡到你们什么了!”
久压于心的痛楚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若说方才其他的几个袁家女还是痛心悲愤,那她是肝肠寸断,心死如灰。
她是她的亲姐姐。
“你们算计我……”看着突然出现的袁蓉和家中女娘跪在一地,乔氏终于明白过来,“满嘴荒唐!她怎么可能投井!怎么可能!”
“我们在七妹妹屋中找到了遗书。作为她的母亲,您可知她最喜欢吃什么?是桂花糕。她在府中过得艰难,连我们送给她的桂花糕都舍不得多吃一块,偷偷藏起来。”
“要不要看看她一直攥紧的手里是什么,要不要看看她被捞起时撬开嘴吐水,口中含着的都是什么!”苏棠冷笑道,话未尽时,眼眶又红。
因为本能地害怕死亡,担心再也吃不到桂花糕了,索性将自己留下的桂花糕一起塞进嘴里。
溺水而亡是假,可她们在清理尸身时的发现是真。
什么遗书,那都是假的!什么投井而亡!她早就死了!
乔氏气极:“假的!都是假的!”
她张开五指,要去撕烂说话人的嘴。
家仆在拦,长久隐身的袁家郎君终于出面拉扯,看戏的看戏,不管袁二再怎么说也压不住这一瞬间园中众人的非议声。
此刻正乱作一团,争执未歇,忽听得一阵急促靴声碾过青砖,由远及近,锐不可当。
“圣旨——”
“陛下口谕,凡宗室近支,即刻入宫!全京宴席即刻撤去,一应喜乐尽停,违者以大不敬论罪!”
一语落下,满园宾客如遭雷击,方才还沸沸扬扬的喧闹,刹那间被一股天颜震怒般的死寂狠狠压下。
与此同时,台阶之上的端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剧变。
台阶之下,袁窈冷冷抬眸,对上了他的目光,一瞬间,那句“妇人之见”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的嘴角轻轻扬起一个冷笑,又很快收回。
那太监忽然跪下,伏在地上,重重叩了个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响彻。
“东宫崩逝!太子……薨天!”
众人脸色惨白,天子急召!
这等天塌下来的大事当头砸下,一股山崩地裂般的巨变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陛下仅有两子,如今悉数……
那如今在场的两位王爷,成了最近的继承人。
而不仅如此……
袁窈挺直脊背,向前跪了一步:“陛下素来慈和,爱子情深、重血脉伦常,天下谁人不知!如今皇嗣凋零,东宫骤丧,已是国殇国难,社稷震动!”
“身为臣子、本该与君王同心,护佑皇室骨血。不怜子惜脉,反倒心狠手辣,便是损耗国祚气运!天子爱民,便是一己承担民意!不与天子同心同德!是不忠!祸国殃民,罪同谋逆!”
“求国公爷主持公道,上奏天子,彻查此案!”
说罢,伏在地上,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求国公爷主持公道,上奏天子,彻查此案!”
跟在她身后的,是袁家四个女娘。
五个女娘俯首,跪成了一片。
父母食子,引怒天意,降下神罚,君又爱民,担其责任,于是中宫子嗣艰难。
她竟敢将袁家今日的巨变牵扯进宫中大丧,何等不敬!何等大胆!
“我想向公主,引荐一人。”
宴前廊下,苏棠开口。
今日的一切,她要借袁窈之口,推整个袁家入水。
可具体她会怎么做,苏棠其实并不知道。
但她相信她。
毕竟能凭一己之力将袁家上下搅动至此,怎么会没有几分真本事。
只是她属实没想到,将一切推向高潮的,是她算准了宫中大丧。
还是,与其说是算准了,不如说是……
“原来那小殿下……也是……”绿竹皱眉,回想起过去种种,终于明白,但更觉后怕,“小姐,这人……竟不会遭天谴吗!”
是啊,她不会遭天谴吗?
再怎么样那也是两条人命,幼子无辜。
苏棠远远瞧见廊下,袁窈拜在长公主膝下说着什么,没有作声。一双眼古井无波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姐?”绿竹扯了一下苏棠。
“嗯?”苏棠回过神来,看见裴钰信步而来。
“不要走散了,留在这里,等待圣命。”他低声道。
她自然知道。
如今已经撕破了脸,逼急了恶人,难保不齐他们会做出什么。
如今宾客未散,宗室亲王回宫禀报,国公爷留在此处等中宫消息,量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终于,午时一刻,先前来的公公白着面再度进来,额上汗颜频频,领了最新的口谕。
中宫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