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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磷火飘谷群马惊乱,王帐残骑自踏成泥

    “那是什么?”

    走在前面的突厥骑兵抬起马鞭。

    一团绿火从崖顶飘落。

    火焰没有熄灭,贴着布条在风中摇晃,越过骑兵头顶,落到峡谷另一侧。

    后方又飘来第二团。

    接着是第三团。

    崖顶很快布满幽绿色火光。

    有人勒住战马:“是鬼火。”

    “胡说,草原上哪来的鬼?”

    “这是柔然人的地盘。”

    “白日死了那么多柔然人,他们来索命了。”

    队伍中的老骑兵朝地上吐唾沫:“死人不会骑马,更不会放火。”

    话刚说完,山崖上传来长长的呼哨。

    声音穿过石谷,变成一阵接一阵的嚎叫。

    不少战马开始躁动。

    骑手拉紧缰绳。

    “蒙住马眼。”

    “往前走,别停。”

    “前面还有火。”

    几条燃烧的白磷布从高处落下。

    其中一条搭在战马背上。

    绿火碰到马毛,立刻烧了起来。

    战马扬起前蹄,将骑手掀下去,随后撞入旁边队列。

    十几匹马被它带乱。

    一名骑兵来不及避开,被马胸顶上石壁,脑袋撞破。

    “散开。”

    “谷里这么窄,往哪散?”

    “是柔然人的鬼魂。”

    喊声传到后队。

    原本没看见绿火的人也乱了。

    契苾何力骑马冲到前方:“都闭嘴,崖上有人装神弄鬼。”

    一名百夫长指着火光:“那火为何是绿的?”

    “药粉。”

    “什么药能在雨里烧?”

    契苾何力答不上来,只能拔刀砍断一条落下的布。

    刀锋沾上白磷。

    绿火沿着刀身烧向手掌。

    他赶紧将弯刀丢进泥水。

    火焰在水面上仍烧了片刻。

    周围突厥骑兵看见这一幕,脸色全变了。

    “水都灭不了。”

    “是鬼火。”

    “柔然人来收命了。”

    山崖上再次响起嚎叫。

    这一次夹着女人哭声。

    其实只是明镜司探子在陶罐口吹气。

    声音经过山壁传开,听着忽远忽近。

    “还我命来。”

    一句柔然话从高处落下。

    突厥前队彻底乱了。

    骑兵争着调头,后队还在向前。

    两股人马撞在峡谷中间。

    战马挤在一处,缰绳互相缠绕。

    有人抽刀砍断别人的马颈,只为让出一条路。

    被砍的骑手扑上来:“你杀我的马?”

    “再不让,大家都死。”

    两人还没打起来,受惊马群便从后面冲过。

    人被踩倒后,再没能站起。

    莫贺咄听见动静,带着王帐亲卫赶来。

    “谁敢乱跑,杀。”

    一名骑兵迎面冲来。

    莫贺咄一刀将他砍下马背。

    第二个人仍在跑。

    王帐亲卫举槊刺穿他的胸口。

    连续杀了五人,前队依旧没停。

    更多战马挣脱缰绳,顺着峡谷狂奔。

    莫贺咄的黑马也开始后退。

    他用马鞭抽了几下,黑马转身撞中亲卫坐骑。

    “太子,先出谷。”

    “出去便会踩死更多人。”

    “留在这里也拦不住。”

    契苾何力指向崖顶:“明镜司的人在那里。”

    几道人影正在布置新的磷火。

    莫贺咄抓过弓箭。

    羽箭射向山崖。

    探子伏到石后。

    箭头撞在石壁上。

    “派人爬上去。”

    “山路在哪?”

    “找。”

    “现在找不到。”

    又一批绿火飘进谷中。

    火光落在突厥旗帜上。

    狼头纛燃起一角。

    举旗亲卫拍打几下,火反而粘上皮袍。

    他扔掉旗杆,在泥里打滚。

    狼头纛倒下后,周围人更加惊慌。

    “王旗倒了。”

    “太子死了。”

    “快走。”

    莫贺咄怒吼:“本太子在这里。”

    声音只传出几十步,便让哭喊和马嘶盖住。

    苏农土屯躺在担架上。

    抬担架的战马受惊以后,朝石壁冲去。

    契苾哥楞扑上去抓住缰绳,整个人被拖出数步。

    “按住它。”

    两名亲卫赶来帮忙。

    战马仍在挣扎。

    担架翻到地上。

    苏农土屯滚进泥水,右肩伤口撞上石块。

    他睁开眼睛:“怎么了?”

    契苾哥楞跪到旁边:“没事,几团火。”

    “你骗谁呢?”

    “真没事。”

    “军队为何在跑?”

    苏农土屯想撑起身体,右臂却使不上力。

    山崖上的哭声再次传来。

    “柔然人的鬼火。”

    契苾哥楞将他重新扶上担架:“明镜司搞的把戏。”

    “太子呢?”

    “在前面。”

    “让人别跑。”

    “杀了十几个,拦不住。”

    苏农土屯抓住他的衣袖:“把我扶起来。”

    “你站不住。”

    “让我骂。”

    契苾哥楞将他架到马尸旁。

    苏农土屯朝乱军喊道:“一群蠢货,死人能放火,还要活人做什么?”

    最近几名骑兵停了一下。

    “这是周军的药,谁再喊鬼,老子先砍谁。”

    有人回道:“将军,水灭不了。”

    “拿土埋。”

    契苾哥楞抓起泥土盖在一团绿火上。

    火光被压住后,很快暗了。

    “看见没有?”

    周围士卒开始效仿。

    可队伍前后已经冲撞起来。

    中间的人即便镇定,也挡不住成群惊马。

    一匹战马撞上苏农土屯依靠的马尸。

    契苾哥楞扑过去将他拖开。

    马蹄擦过苏农土屯右肩。

    刚刚止住的伤口再次裂开。

    苏农土屯喷出一口血。

    “将军。”

    “别喊。”

    “您伤口开了。”

    “我还活着。”

    “回去找医者。”

    “先把人拢住。”

    契苾哥楞扯下自己的披风,重新包扎他的肩膀。

    血很快透过布料。

    莫贺咄终于带着王帐亲卫挤到这里。

    “苏农土屯。”

    “末将在。”

    “你还能骂人?”

    “能。”

    “那便接着骂,让这群废物停下。”

    苏农土屯抬起脸:“太子先把王旗举起来。”

    莫贺咄回头。

    狼头纛已经落在泥里,被马蹄踩出几个窟窿。

    王帐亲卫捡起旗杆。

    火焰还附在旗角。

    契苾何力用湿毡裹住,将那一角割掉。

    残破王旗再次立起。

    号角跟着响了三遍。

    突厥后队终于慢慢停下。

    可峡谷里已经躺满尸体。

    许多人没死在齐军刀下,却被自己的战马踩断胸骨。

    莫贺咄沿着谷壁走了一圈:“死了多少?”

    “还点不出。”

    “战马呢?”

    “跑散了上千匹。”

    “崖上的人抓到没有?”

    “已经走了。”

    山顶最后一名明镜司探子看见狼头旗重新竖起,收起陶罐。

    “突厥人缓过来了。”

    同伴问道:“再放一批火?”

    “白磷没了。”

    “箭还有。”

    “杀几个人没用。”

    领头探子看向谷内:“把马群赶走,天亮前不让他们追上便成。”

    几人绕到峡谷出口。

    那里拴着几十匹从王庭附近抓来的无主战马。

    探子割断绳索,又在马尾绑上燃烧布条。

    马群受惊冲下山坡。

    刚刚稳定的突厥前队再次传来喊叫。

    明镜司游骑趁机撤向东面。

    谷中,莫贺咄再也没有力气杀人。

    他看着相互踩踏的部众,黄金弯刀垂在腿边。

    “陈宴连这条路也算到了?”

    契苾何力摇头:“他不用算准。”

    “什么意思?”

    “咱们向西回草原,能走的峡谷只有这几处。”

    “所以他每处都留了人?”

    “几十人便够。”

    莫贺咄踩灭脚边绿火:“本太子两万精骑,让几十个探子弄成这样。”

    契苾何力没有回答。

    担架旁传来急喊。

    “苏农将军昏过去了。”

    莫贺咄快步走去。

    契苾哥楞正按住苏农土屯肩上的伤口。

    血从手指间不停流出。

    “太子,得尽快出谷。”

    “走。”

    莫贺咄抬头看向渐渐发白的东方:“不休息,全军向西。”

    残破号角响起。

    突厥人牵着伤马,踩过自己人的尸体,缓慢离开峡谷。

    没人再敢抬头看山崖。

    绿火已经熄灭。

    可每个人都觉得,身后仍有柔然人的哭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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