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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 四面鼓声惊破齐胆,数十游骑乱万残军

    “把鼓停了。”

    库狄淦抓住一名逃兵的肩甲,将人推回队列。

    逃兵满脸泥水:“将军,四面都是人。”

    “人在哪?”

    “我听见了。”

    “听见不等于看见。”

    又一支响箭升上夜空。

    火光落下时,远处山梁空无一人。

    可鼓声还在。

    齐军士卒已经不肯相信眼睛。

    “突厥人躲在黑处。”

    “等火灭了便会冲。”

    “向南跑,南边没鼓。”

    南侧随即响起号角。

    刚转向的士卒又挤了回来。

    队伍中央的伤兵被推倒一片。

    一匹战马受惊冲入人群,拖着空马镫撞翻十几人。

    库狄淦追上去砍断缰绳。

    战马仍不肯停,直到撞进浅沟才折断前腿。

    “斥候跟本将走。”

    库狄淦带着十余骑冲向东侧鼓声。

    段湘赶上来:“你伤成这样还去?”

    “总得抓一个活口。”

    “他们在等你离开队伍。”

    “那你留下。”

    库狄淦提剑冲上土坡。

    鼓声就在坡后。

    等十余骑翻过去,只看见六面挂在木架上的皮鼓。

    绳索一头绑着石块,一头连着鼓槌。

    夜风吹动布帆,石块上下晃动,鼓槌便不停敲击。

    一名亲兵跳下马,砍断绳索。

    “没人。”

    库狄淦看向更远处。

    山石间冒出一簇火光。

    响箭再次升空。

    “那边。”

    十余骑追出半里。

    火光忽然熄灭。

    等他们赶到,只找到半支插在石缝里的火把。

    旁边压着一张纸。

    亲兵捡起来:“将军,上面有字。”

    “念。”

    “齐军五万,何必怕我五十人。”

    库狄淦夺过纸,揉成一团塞进嘴里。

    亲兵吓了一跳:“将军,那不能吃。”

    库狄淦将纸吐出来:“回去。”

    “人不追了?”

    “他们想引本将继续追。”

    “那这些鼓怎么办?”

    “一把火烧了。”

    十余骑点燃木架。

    皮鼓烧起来后,东面的响声停了。

    西面却越来越急。

    等库狄淦回到队伍,齐军已经散开数里。

    段湘只拢住三千多人。

    其余人躲进沟里和乱石后,谁也不肯出来。

    “情况如何?”

    “明镜司的人。”

    “多少?”

    “纸上写五十。”

    段湘问道:“你信吗?”

    “不会超过一百。”

    “那便够了。”

    “够什么?”

    “够让齐军自己杀自己。”

    段湘指向不远处。

    两队齐军在黑暗中撞到一起。

    前面的人以为对方是突厥夜袭,先放了一轮箭。

    等火把靠近,地上已经倒了二十多人。

    活着的士卒互相叫骂。

    “为何不报口令?”

    “你们先放箭,还问我们?”

    “黑灯瞎火,谁看得见齐军甲?”

    “我兄弟死了,你们得偿命。”

    双方越吵越凶。

    有人举起刀。

    库狄淦走过去,一剑劈断两人中间的长矛。

    “都滚回队里。”

    一名什长喊道:“将军,他们杀了自己人。”

    “打突厥时也没见你这么有胆。”

    “这事不能算完。”

    库狄淦一脚将他踹倒:“想算账,先活着回齐国。”

    西侧鼓声中忽然夹进突厥号角。

    齐军再次骚动。

    段湘抓住库狄淦:“不能留在这里。”

    “边走边收人。”

    “队伍散了。”

    “散了便挨个捡回来。”

    “天亮前走不出山地。”

    库狄淦看着南面:“那便等天亮。”

    段湘摇头:“停下更乱。”

    两人争执间,一名斥候从南方跑回。

    “副将,前面有齐军旗。”

    “哪一营?”

    “不清楚,旗上写着援字。”

    库狄淦问道:“多少人?”

    “看见几百支火把。”

    段湘抬手拦住准备欢呼的士卒:“口令呢?”

    斥候摇头:“他们没答。”

    “假的。”

    库狄淦抓过弓箭:“派五十人从两侧绕过去,别靠近火把。”

    很快,前方响起几声短促喊叫。

    火把一支接一支倒下。

    齐军赶到以后,发现那几百点火光全插在地上。

    每支火把旁边立着一件齐军甲。

    甲胄里塞满枯草。

    最前面还摆着两颗白日战死的齐军头颅。

    一名士卒认出了其中一人。

    “这是后军的崔校尉。”

    旁边木牌写着一行字。

    援军已到,请库狄将军入营。

    库狄淦一脚踢碎木牌。

    “陈宴人在何处?”

    空荡山谷将喊声送向远方。

    一名明镜司游骑趴在山梁后,对同伴说道:“他又发火了。”

    “还点鼓吗?”

    “东面已经让他烧了。”

    “剩下的箭不多。”

    领头探子看向山下:“不用再射,齐军已经散了。”

    “柱国让咱们拖到天亮。”

    “再拖两个时辰。”

    “若他们冲山呢?”

    “咱们便走。”

    同伴摸了摸腰间箭囊:“几十个人吓一万残兵,说出去有人信吗?”

    “他们怕的不是咱们。”

    “那怕谁?”

    “怕下一支箭从哪来。”

    领头探子将一串铜铃挂在马尾上:“去西坡跑一圈,让他们听听骑兵。”

    十几匹马沿着山坡奔行。

    铜铃和马蹄混在一起,黑暗中无法分辨数量。

    山下齐军再次喊起来。

    “骑兵来了。”

    “这次真有马蹄。”

    “往东跑。”

    “东面也有。”

    库狄淦挥剑拦住人群:“只有十几匹马。”

    一名士卒哭喊:“十几匹也是突厥人。”

    “那便杀。”

    “咱们打不动了。”

    “拿刀便能杀。”

    “将军自己去吧。”

    士卒说完便钻进人群。

    库狄淦想追,却被更多溃兵挡住。

    段湘站到他身边:“别砍了。”

    “不砍,他们不会停。”

    “你把剩下的人全砍了,明镜司连箭都省了。”

    “那该怎么办?”

    “收鼓。”

    段湘命人搬来中军大鼓。

    鼓手已经找不到。

    他只好自己提起鼓槌。

    咚。

    第一声响起时,附近齐军停下脚步。

    “听中军鼓。”

    段湘边敲边喊:“三声聚兵,五声列阵,乱鼓是假,齐军只认这一面。”

    咚。

    咚。

    鼓点重复了三次。

    散在沟里的士卒开始向这边靠近。

    明镜司的小鼓仍在四周乱响,却再也无法压过中军大鼓。

    库狄淦扶住鼓车:“有用。”

    “别闲着,去收人。”

    两人分头行事。

    到后半夜,终于聚回七千余人。

    还有数千人失散在山地,有的已经逃向南方,有的死在自相践踏中。

    段湘的手掌被鼓槌磨破。

    他将布条缠在掌心:“立刻走。”

    库狄淦问道:“不等天亮?”

    “明镜司不会让咱们等。”

    “再有鼓声怎么办?”

    “只认中军鼓。”

    “再有响箭呢?”

    “别抬头。”

    齐军再次上路。

    士卒肩挨着肩,谁也不敢离开队伍。

    两侧斥候全部收回,只留下少数人贴着大队行进。

    山上的明镜司游骑没有再放箭。

    领头探子看着齐军离开山谷,抬手招呼同伴。

    “任务完成,向东撤。”

    “突厥那边呢?”

    “另一队人已经过去。”

    “他们也用鼓?”

    “突厥人不怕鼓。”

    “那用什么?”

    领头探子夹紧马腹:“用他们最怕的东西。”

    几十骑消失在夜色中。

    向西撤退的突厥残军,刚好进入一条狭长峡谷。

    崖顶之上,一块涂满白磷的布条已经被火折子点燃。

    幽绿色的火,顺着夜风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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