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弃站在阳光下,浑身却都散着幽冷可怖的气息。
他缓缓走近。
弯身,掐住其中一个嚷得最大声的弟子的下颌,掀了掀唇。
“你方才说……严惩?”
那弟子被他吓得动弹不得。
“是、是又如何?!”
“这本来就是事实……啊——!”
殷弃虎口用劲,猛力一捏!
刚刚还多嘴多舌的人,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辱她者,死。”
他冷冷道。
“杀人了……杀人了!”其他弟子惊叫起来。
殷弃挑唇,缓缓笑开。
“别急啊。”
“很快就轮到你们了。”
他翻手凝出杀意!
“住手!”
一道青光从远处飞来,击退殷弃的术法。
砰——
他被震退数步,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殷弃抬手拭去,缓缓掀眸。
“药宗主。”
药无双踏风而来,落在那些弟子身前,拧眉道:“你为何伤我丹宗之人?”
殷弃还未答,那群弟子就着急道:“少主!此人故意挑衅,少主可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您看看,师兄都快没气了!”
殷弃漫不经心地啧了声,“竟没死透。”
“真是便宜他了。”
药无双面色陡然一沉。
“你竟在宗门中肆意伤人!”
“难不成,是仗着与知意亲近,自以为在她心中有了份量,便可如此不将我丹宗放在眼里么?!”
他指尖凝住一道青光。
“今日,我便替她教训教训你这胆大妄为之徒!”
殷弃眼中墨色翻涌。
此人愚昧至极,身边鼠辈众多。
根本配不上她!
即便打不过,他也不会放任这样的人,接近师尊。
殷弃直直扑上去。
药无双眉头一皱,青光疾射而出!
殷弃被击中。
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草丛中,吐出一大口血。
几乎染湿衣襟。
可他却浑然不觉似的,爬起来,抬手拭去唇边血迹,再度冲上来。
药无双抬手一挡,再次将他击飞。
殷弃再爬起。
撑着伤躯,勉力起身。
药无双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你不要命了?!”
他探得出来,此人修行功法不过数日,却已经有如此可怕的进阶。
天赋不容小觑。
若放任他这样下去,天下第一修仙者的位置,恐怕就该让人了。
更何况,他还是这样偏执疯魔的性子。
万一知意被他缠得烦了,选了他呢?
药无双握紧双拳。
心中升起一抹担忧。
不若趁此机会,彻底解决了这个隐患。
他眼底闪过杀机。
殷弃抬眸看他,唇角忽然弯了下。
“想站在她身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药无双怒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做你师尊的主!”
殷弃神情渐冷。
果然。
什么温和谦逊,都是装的。
药无双杀气毕露。
突然一道紫光从天而降,伴着声慵懒的调笑。
“哎哟哟,这是在干嘛?”
少弦镜落在二人跟前,摇着软扇,拍掉药无双的术法,笑道:“沈姐姐要是知道,你在她闭关的时候,欺负她的弟子,看她怎么饶过你。”
药无双压下怒火。
“是他先动的手。”
少弦镜瞥了殷弃一眼。
上回在鸢城,沈姐姐离开酒楼的时候,他偷偷跟去看了。
这个殷弃,表面上看起来温良乖顺。
可他用术法探过那野狼的尸体,在它消散的灵识中,看到了一点片段。
殷弃杀人的片段。
他不仅将李四丢给野狼,放火烧了宅院。
还洗劫了人家的财物。
那些虽是不义之财,可他此举,未免也太过极端。
沈姐姐若是知道……
不知会如何看待她这个小徒弟。
少弦镜唇角挂起玩味的笑,敲了下药无双,“喏,你看,谁来了。”
众人转身。
“师尊!”
“知意!”
“沈姐姐!”
沈知意踏步走来。
“发生了何事?”
她视线扫过众人,落在重伤的殷弃身上,神情覆满冷霜。
药无双道:“他重伤我丹宗弟子。”
“我不过给他点教训罢了。”
沈知意神色更冷。
殷弃瞧着她的眉眼,知道她动怒了,终于慌了起来。
“师尊!别听他们胡言!”
“是他们出言不逊,冒犯师尊,弟子这才……”
“跪下!”沈知意怒道。
殷弃怔住。
“师尊……?”
“我叫你跪下。”沈知意冷声重复。
殷弃咬了咬唇,跪在她跟前。
果然如他们所说。
在师尊心中,他半点也比不上这个药无双的份量……
委屈、伤心、失落……无数情绪在心中交织,像一只只小虫子,啃得他心口发痛。
药宗弟子们得意地笑起来。
“我就知道,沈宗主心中,还是以我们少主为重。”
“少主是谁?也是那个刚入门的弟子能比的么?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看来,少主与沈宗主,是好事将近了啊……”
“沈宗主提前出关,就是给我们少主撑腰来了!”
他们声音虽小,药无双却听到了。
他嘴角带笑。
不自觉挺起胸膛。
殷弃攥紧指骨,指节发白。
沈知意冷眸扫过众人,转回视线,落在殷弃脸上。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她淡淡道。
殷弃垂下头。
“弟子不该挑衅他人,怠慢了师尊的贵客。”
他一字一句,心头滴血。
沈知意看到他身上蜿蜒的伤痕,一颗心坠下去。
缓缓掀唇,道:“你错在,不该在没有认清对手实力的情况下,贸然出手。”
“错在不知道你背后有人撑腰,独自忍受这份屈辱!”
殷弃愣怔一瞬。
倏地抬眸。
刚刚还千疮百孔的心,因为她的两句话,重新注入鲜活的泉水,热烈跳动起来。
他看着她站在阳光下,白衣胜雪,衣袂飘飘。
像被最好的祝福吻过。
而那样美好的视线,就这样清清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恩赐一般。
殷弃眼中冲上热气。
“师尊……”他张了张唇,声音哑涩,“你……信我?”
沈知意没有回他。
转过身,横剑直指药无双。
“你宗门子弟,辱我在先,你不分青红皂白,重伤我弟子在后。”
“本尊今日,必要讨个公道。”
“出手吧!”
药无双也愣住了。
他想不到,知意竟会维护此人,与他如此生分!
“他不过刚入你宗门,你怎就凭他一句话,就相信了他?”药无双嫉妒不已。
“少废话,看剑!”
沈知意飞身过来,挽起剑花。
药无双全力抵挡,却仍是不敌,数招便败下阵来。
冰冷的剑刃,抵在他脖颈上。
沈知意冷声道:“本尊今日便在此放话。”
“殷弃是我灵虚宗的人,侮辱他,便是侮辱整个灵虚宗!”
她视线缓扫。
“往后,你们就掂量掂量,能不能付得起这个代价!”
“药宗主既然败阵,明日也不必切磋了。”
“行简,送客!”
她收剑,拉着殷弃起身。
“是!”行简差点看愣了,听到这话,连忙噔噔噔跑上来。
“药宗主,请吧。”
药无双不甘地看了眼他们。
“知意……”
沈知意神情决绝,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他面色铁青。
忿忿甩袖,咬牙离开。
少弦歌凑上来,讪笑道:“赶了他,可不准再赶我了。”
他扫了眼殷弃,“我可没得罪他啊。”
沈知意扫他一眼。
少弦歌立刻道:“明日切磋完,我自己下山。”
沈知意嗤了声。
“出息。”
她没再管他,拉住殷弃的手,神情难得柔和下来。
“我们走。”
殷弃跟着她,迈步往前。
一双眼,却怔怔盯着他们交握的指尖,眼眶微红。
师尊信他,护他。
还……牵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