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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1章 十万虚影叩天来,一拳绽破万古壳

    那道绽开不是碎裂,是绽放。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片天地的最深处长了出来,碰破了那层压了万万年的壳。

    天穹的壳碎了,碎的地方露出一片极深的、极远的、从来没有被太虚玄灵照过的虚空。

    那片虚空中,有光。

    有无数道光。

    那些光从万兵之洲亿万年来的每一条地脉深处涌出,从每一座陨落者的坟墓中升起,从每一道被太虚玄灵踩灭的传承的余烬中重新燃烧。

    那些光涌向张远的方向,涌向他身前那道拳锋,涌向他身后那片被他铺满了九层传承光网的荒原。

    那些光里,有虚影。

    持剑的虚影,负刀的虚影,盘坐的虚影,昂立的虚影,握枪的虚影,执戟的虚影。

    那些虚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虚空中浮现,从云层深处涌出,从铁灰色的天幕背后渗出来。

    那些虚影的数量无法估量。

    数千?

    数万?

    十万?

    “来。”

    张远开口了,声音不高,可它灌满了整片万兵之洲的天地。

    那声音里带着三千零一道传承的共鸣,带着亿万万年来所有陨落者的回响,带着这片天地从第一纪到如今、所有被踩灭又重新燃起的意志。

    那道白袍身影看着天穹上那些正在浮出的虚影,看了很久。

    它的面容模糊,看不出表情,可它的身形在那些虚影出现的那一刻,微微顿了一下。

    “你把他们都叫醒了。”它说。

    张远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掌,掌心那片暗金色的光膜亮着,三千零一道传承纹路在掌中流转。

    然后他向前一步,踏出光桥,踏向那道白袍身影。

    他身后,天穹上那些虚影同时动了。

    十万虚影,十万传承,同时涌向那道白袍身影。

    张远踏出光桥的那一步,脚下的暗金色纹路同时炸开。

    三千零一道传承纹路从他脚底一路烧上去,烧过小腿,烧过腰腹,烧过脊背,一直烧到指尖。

    他整个人像是一根被从两头点燃的蜡烛,中间那截是滚烫的、流动的、发着光的。

    那道白袍身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抬起手,掌心那个靛青色的球体猛然炸开,炸成无数道靛青色的线。

    那些线从它掌中飞射而出,射向天穹四方,射向那四道从世界之外垂下来的本体税链。

    线与链相连的那一瞬,整片万兵之洲的天穹被从四个方向猛地一扯。

    天穹的壁障像是一张被四头蛮牛同时拉拽的皮子,绷到了极限,裂了。

    裂口从沉星域上空向四面八方蔓延,蔓延到极东海域,蔓延到极南沉陆,蔓延到极西裂骨,蔓延到极北铸锋。

    七域天穹同时碎裂。

    碎裂的地方露出一片又一片靛青色的虚空,虚空中浮着密密麻麻的、像是血管一样的税纹,从世界之外伸进来,扎进万兵之洲的地脉里。

    那些血管在跳。

    跳得整片万兵之洲都在跟着跳。

    张远看见了那些血管。

    他识海中那棵三千零一道的传承之树猛然一震,根须从丹田中探出去,穿过他的经脉,穿过他的骨骼,穿过他的血肉,探入了脚下的荒原。

    根须入地的那一瞬,他感知到了万兵之洲地脉深处那些血管的位置,感知到了那些血管在吸什么,在往哪里送。

    它们在吸万兵之洲的命。

    从每一寸地脉里吸,从每一个生灵脚下吸,从每一道传承的根底吸。

    吸出来的东西顺着那些血管往世界之外送,送往太虚玄灵的本体。

    张远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荒原。

    荒原上还有近万个仰着头的人。

    那些人的脚底,正有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光在往地底下渗。

    那是他们的命,被血管抽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白袍身影。

    “你在抽这片天地的命。”

    那道白袍身影没有否认。

    它只是说:“这片天地本就是太虚玄灵的。太虚玄灵给它大道,给它传承,给它生灵。它的一切都是太虚玄灵的。现在,太虚玄灵要收回去。”

    张远没有再说话。

    他抬起右拳,拳面上三千零一道传承纹路同时亮起。

    识海中那棵树在燃烧,三千零一道传承在燃烧,他的肉身在燃烧,他的道果在燃烧。

    他把这一切都压进了那一拳里。

    拳锋击出。

    那道白袍身影同样出拳。

    它的拳面上浮着密密麻麻的税纹,每一道税纹都是一方世界的命,都是从万兵之洲地脉里抽出来的、亿万万年来积攒的东西。

    那些税纹凝成一道靛青色的拳影,迎向张远的拳。

    两道拳影撞在一起。

    那一刻,整片万兵之洲的天穹从中央向两侧猛然弯折,弯折的弧度大得像是整片天被人从中间折了一下。

    弯折的最深处,天穹的壁障碎了。

    碎的地方露出一片极深的、极远的、从来没有被光照过的虚空。

    那片虚空中,有东西在浮出。

    那是无数的世界。

    从万兵之洲地脉深处被抽走的那些命,那些被税链锁了亿万万年的世界,此刻全都在那片虚空中浮出来了。

    它们浮在天穹裂口的最深处,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有的世界已经死了,只剩下一颗灰暗的、裂成两半的核。

    有的世界还在挣扎,核上还有微弱的、一跳一跳的光。

    有的世界已经被抽得只剩一层壳,壳上浮着许多像是手掌印一样的东西,那是生灵最后时刻抓着地面留下的。

    那些世界在浮出。

    它们从虚空中浮出,从太虚玄灵的本体深处浮出,从那些血管的尽头浮出。

    它们浮在张远和那道白袍身影之间,浮在那道拳影和那道靛青拳影之间,像是一堵由无数死去的世界堆成的墙。

    张远看见了那堵墙。

    他看见了墙上那些世界,看见了那些世界里最后时刻的痕迹。

    一颗已经死了的核上,浮着一个孩子的轮廓,那孩子的手还伸着,像是在够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一层壳上浮着一整座城市的轮廓,城里所有的窗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那是最后时刻所有人同时转身的方向。

    他看着那些世界,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拳,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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