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开言终于翻身,自是不会放过文烨。
有刘守仁在背后助力,他连续数次弹劾文烨,将文烨与军火走私案绑在了一起。
此前文烨为徐鸿渐辩解,这就成了文烨的催命符。
眼看文烨已被牵扯进叛国罪里,朝堂上一众官员已是又气又怒。
这谢开言以前还是将人逼走,如今竟要他人的命,全然不留余地了。
就在这等危机时刻,文烨竟找来了薛洪先老家官府的鱼鳞册。
所谓“鱼鳞册”,便是当地各家田地在官府的记载,每年以此为根据来缴税粮。
当地有谁家买卖田地,都需去官府做变更,鱼鳞册除了会将田地改名外,还会记载售卖价格。
而薛家买田地的价格远低于当地的均价。
若薛洪先不是用权势压人,那些百姓为何不将田地高价卖给其他人,反倒要卖给你薛家?
此证据一出,矛头直指薛洪先,文烨更是名声大噪。
立刻有十数名言官接连弹劾薛洪先,原本以为投靠齐王就能平稳落地的薛洪先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很快,文烨又上一道奏疏,此次却是弹劾次辅刘守仁与谢开言勾结,用权势胁迫百姓作伪证。
本是藏在后面的刘守仁就这般被挖了出来。
刘守仁当天夜里便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胡府。
门房听闻是次辅大人来访,立刻推说:“胡阁老并未在府上,还请往后再来。”
言毕就要关门,却被刘守仁按住了门。
“给本官让开!”
一声怒吼后,刘家的护卫立刻上前将门推开,刘守仁跨步进去,门房还要去拦,却被刘守仁一把推开。
刘守仁大步往胡益的书房走去,胡府的家丁听到动静,纷纷聚集,终将刘守仁拦在了连廊。
管家得到消息赶来后便对刘次辅笑脸相待。
刘守仁却不给好脸色:“胡益在何处?”
管家道:“次辅大人来得不巧,老爷今日不在府上,次辅大人有何事可交代小的,待老爷回来,小的必如实禀告。”
刘守仁讥讽道:“胡益这是躲着本官?”
“实在是不巧。”
管家态度极恭敬,却让刘守仁更愤怒,狠狠一甩衣袖,双手便负在身后:“今日本官就在此等候胡阁老。”
“这……此处风大,还请次辅大人移驾前厅稍事歇息。”
刘守仁冷笑:“不必。”
管家见拗不过,只得让人端来椅子给刘守仁歇息,又是安排茶水糕点,自己则找了个借口匆匆赶去向胡益禀告。
胡益正躺在躺椅上看书,听闻禀告,便道:“慌什么,他既喜吹风就让他多吹会儿,往后也没这等机会了。”
管家道:“他挡在门口附近,老爷明儿还要上早朝,恐不好出门。”
胡益终于将目光从书上移到管家身上:“那就请他进来。”
待管家退下后,胡益便轻轻摇晃着躺椅继续看手里的书。
刘守仁带着满身的寒气进书房,目光一扫,瞧见窗边躺椅上的胡益,便几步冲过去,连带着将寒气也带了过去:“胡阁老竟给本官设套?!”
胡益终于放下手里的书:“若非次辅掺和进来,又要陷文烨于死地,本官又如何能出手?”
文烨是他手里的刀,有人想要折断,他自是要砍过去。
“谢开言弹劾赵昱凯,是对焦门动手,文烨朝谢开言动手,岂不是你胡益与焦志行勾结在一处了?”
刘守仁冷笑:“莫不是你胡益吃了一个徐门还不够,如今要再吃一个焦门?”
焦志行与胡益斗了多年,二人行事作风全然不同,焦志行顾及官声,根本不愿与胡益为伍。胡益此次定是自己凑上去,以其在焦焦志行倒下后接收焦门的人。
“为了焦门,你竟要得罪齐王,岂不是自寻死路?”
胡益“哎呀”一声:“次辅就认定齐王能继承大统?”
“除了齐王,还能有何人。”刘守仁怒道。
胡益轻轻摇晃起躺椅,悠然道:“上个月圣上召见了陈砚,陈砚出宫当天就去见了焦志行,随后这二人就去了鲁王府。”
“你莫要忘了鲁王是天残!”
面对刘守仁的怒火,胡益依旧慢悠悠道:“没了齐王,圣上就只鲁王一子了,天残又如何。”
“圣上最疼爱的就是齐王,又怎会舍得为了给鲁王让路杀死齐王?!”
刘守仁已是惊怒交加,声音多了丝他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圣上先是君,再是父,太子便是前车之鉴,纵使次辅忘了,总还记得才被杀的齐承安。”
至于齐承安支持的那位,已被贬为庶人,是死是活犹未可知。
刘守仁原本的怒正被惧一点点吞噬。
永安帝已经连着对自己两个儿子动手,谁又能确保他不会对齐王动手。
胡益并不顾忌他的心情,继续道:“陈砚此人官位虽不高,又在国子监那等地方,可圣上要将他留给新君。他从宫里出来后,找的是鲁王而非齐王。”
提到陈砚,胡益那好心情就坏了几分。
“或许是陈砚投靠了鲁王,故意在出宫当日去找鲁王,迷惑朝臣。”
刘守仁终找到一个由头。
若圣上想对齐王动手,他刘守仁必定会被清算,他如何敢认。
胡益道:“陈砚虽大胆,却也不会刻意找死。”
陈砚敢劝焦志行倒向鲁王,定是得了圣意。
“赵昱凯之前赖着不走,后来却大闹一场后致仕,不过是在给清算齐王铺路。次辅本有机会脱身,奈何贪图从龙之功,竟又出手帮谢开言,往后就再无机会了。”
刘守仁后背升腾起阵阵寒意,他恍惚着后退一步。
谁能料到,圣上竟会属意一个瘸子?
下一刻,他猛然惊醒,目光对上胡益:“你看透了,便反手给本官插刀子?焦志行是首辅,顾忌官声,绝不会与你为伍。一旦本官倒下了,焦志行和张毅恒头一个要吃掉的,就是你胡益!”
胡益冷笑:“本官只需取信于鲁王,便可高枕无忧。莫要忘了,圣上手里捏着本官的把柄,新君继位,为了稳住局势,这把柄就会到新君手里。焦志行如今势力大减,想要对本官动手,实在痴人说梦。”
“至于那张毅恒,如今尚未得到兵部,本官又有何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