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已离开京城。”
胡益边说着,便往棋盘落下一子。
对面的鲁王也捻起一枚棋子,叹息一声:“次辅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齐王暴戾成性,刘守仁助纣为虐,残害忠良,也该付出代价。”
胡益应道。
鲁王思索片刻,终究是将手中的棋子落下:“既已迷途知返,也不该落此下场。你且去告知他,凡十岁以下孩童,均可送回陈氏一族,家中妇人能休的休,刘家若还有外嫁女,尽快择婿出嫁,如今能保一个是一个。”
“如此大张旗鼓,恐会引起齐王疑心。”
胡益迟疑着道。
鲁王叹息一声:“那便只能让他做得隐蔽些,否则便是一个也保不了。”
胡益感慨道:“王爷仁厚,乃是我大梁之福。”
鲁王却是无奈一笑:“这局棋本王又要输了,终究还是胡阁老棋艺高超,本王还需潜心钻研。”
胡益瞥了眼棋局,反笑道:“王爷的局势一片大好,要输的是我。”
旋即将棋局上的一枚自己的棋子,换成鲁王的棋子,整个棋局瞬间大变、
……
“既白年少有为,一表人才,被人看上也属实是情理之中。”
陈砚笑着调侃周既白,却将周既白弄得颇为无奈:“你莫要嘲笑我,或许过两日,刘家就要来找你了。”
陈砚摇摇头:“刘家不会找我。”
“为何?”
“我与刘守仁也算得是政敌,若他择婿还想到我,岂不是要惹人猜忌?”
陈砚虽是笑着说此话,手指却在不停地摩挲。
刘守仁这几日四处择婿,找的多是京城年轻士子。
堂堂次辅要嫁孙女,自是要好生选上一选,在翰林院的周三元就成了第一人选。
刘家的管家带着媒人亲自上门说亲,周既白推说父母不在京中,婚姻大事不敢擅作主张推辞后,就赶紧来找陈砚。
“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刘守仁怎的还有心力为孙女选婿?”
周既白便是此时说起,还有些不自在。
他最近在翰林院着实不好过,而这幕后就有刘守仁的手笔,谁能料到刘家竟还会找到他?
“依我看,有两种可能,一是用联姻拉拢他人,壮大势力;二是找退路。”
周既白无论官声还是在同科官员中都极高,又年轻,潜力大,当初就险些被人榜下抓婿。
还好杨夫子有先见之明,将他藏起来才躲了过去。
一直到今日,来给他说媒的人都络绎不绝,直到其被从晋王府赶出来,后晋王被贬,这说媒的人才彻底消失。
与陈砚相比,周三元着实是京城炙手可热的未婚青年郎。
刘守仁来拉拢周既白,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如今的局势,刘守仁更该做的是帮百官抒发怨气,而非用联姻来扩大势力。
用联姻结盟,壮大势力是官场常见手段,可对如今的朝堂而言有些不合时宜。
此举实在见效慢。
以齐王最近的势头,想要倒向他的早倒向他了,如今齐王已引起百官不满,再倒向齐王可就是站在了百官的对立面。
再者,便是一名高官的子孙娶了刘守仁的孙女,也不会就让那名官员抛弃利弊倒向齐王。
若是如周既白这等年轻官员,想要掌权还需多年,远水解不了近渴。
因此,陈砚更倾向于第二种:刘守仁在安排退路。
刘守仁身为次辅,在朝堂沉浮了大半辈子,也该察觉出局势的变化。
那御史文烨也是一位能人,从谢开言到薛洪先,再到刘守仁和齐王,几乎是全部都被他给挑了出来。
如此情况下,朝中不少官员竟还支持文烨,足以让刘守仁惊恐。
此时嫁孙女,或是为了让孙女保命。
而他挑的周既白,既与他陈砚有关系,又与焦门有牵连,比刘门那些人更有保障。
“最近刘家人大张旗鼓地回宁淮去祭祖,带走了不少人。”
周既白顿时明白过来:“刘守仁怕齐王上不去了?”
“与鲁王相比,齐王实算不得好选择。”
陈砚笑得意味深长:“良禽择木而栖。”
周既白一惊:“刘守仁也倒向鲁王了?”
“若刘守仁果真倒向鲁王,就不会动作频频。”
陈砚顿了下,道:“更有可能,是要当垫脚石,让鲁王名正言顺继位,以保子孙后代。”
留给刘守仁的,也只有这条路了。
周既白沉默了片刻,终究道:“朝堂恐怕要更乱。”
陈砚道:“此事必要有牺牲。”
周既白不由庆幸:“好在晋王全身而退了。”
此前他还为晋王惋惜,如今看来最先出局的晋王下场已是最好。
争储风波中,连次辅尚不能自保,其他人更是只能随局势沉浮,毫无反抗之力。
“我倒更好奇这刘守仁是如何于鲁王搭上线的。”
陈砚手指摩挲个不停,眸光也是微微闪动着。
周既白敛了心神:“到了此时,刘守仁或会放下脸面去找鲁王。”
陈砚摇摇头:“若他果真如此做了,他那些子孙后代一个也保不住。”
还不到鲁王出现的时候,鲁王必须得藏,以鲁王谨慎的性子,绝不会冒险。
毕竟刘守仁一直支持的都是齐王,究竟是投诚鲁王还是为了齐王假意投诚,谁也说不准。
唯有中间人代为传话,鲁王隐身幕后,方才安全。
陈砚手指一停,笑道:“这中间人也就只有胡阁老最为合适了。”
“胡益也倒向了鲁王?”
周既白追问。
“齐王已失了人心,焦志行都能倒向鲁王,胡益又如何能看不透局势?”陈砚顿了下,继续道:“他从未帮齐王出过手,倒向鲁王也没甚奇怪。我从宫里出来后的连番举动,朝堂许多人必然都看到了,却始终按兵不动,想来也是早就倒向了鲁王。”
“张毅恒和宗径也都是鲁王的人了?”
那齐王还怎能与鲁王斗?
“宗径连刑部都不出,应该是置身事外,张毅恒定然是倒向了鲁王。刘守仁即便想倒向鲁王,也只能作为众人的靶子,那他如今所做种种也就说得通了。”
胡益不愧是徐鸿渐选定的接班人,在处处受牵制,各种劣势下,反倒越爬越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