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下来只会更难,不过用不了多久,局势就该稳定下来了。”
陈砚顿了下,又嘱咐道:“万莫真娶了刘家的孙女。”
周既白道:“自是不会。”
陈砚倒是有了兴致:“你拒了那么多说亲,莫不是心有所属?”
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料周既白脸一红,竟还一本正经道:“你都未娶亲,我又何必着急。”
“我倒是想娶,谁敢登我这大门?你就不同了,堂堂周三元,门槛都要被媒人踏破了,竟还无甚动静,不得不让人多想。”
陈砚目光带了几分打量:“过了年就该及冠了,再不成亲,老周家怕是要断香火了。”
周既白支支吾吾半晌,终于想出了反驳之语:“你不成亲,你陈家的香火也要断了。”
“我老陈家下一代已有陈家乐,我死了也能有侄子烧纸敬香,你如何能与我比?”
陈砚对周既白的反驳嗤之以鼻:“何况我已然名声在外,便是不成亲也不会有人轻易敢打压我。你却不同,不成亲就是办事不牢的毛头小子,唯有成亲了才是真正成人,往后升迁便更容易。”
如今的朝堂局势,是各方势力要抢功了。
“如今朝堂已空出大量官位,接下来必会拔擢一批年轻官员。你需得在鲁王继承大统之前成亲,如此就可顺势往上挪一挪。”
陈砚顿了下,又加了一句:“若能尽快当爹,以你的声望,也可争个好位子。”
周既白很想将此话也还给陈砚,不过想到陈砚如今的官职,那些话就被他给咽了回去。
陈砚都从朝堂杀到地方,又从地方杀回朝堂了,还有谁会在乎他是否娶妻生子?
周既白虽脸热,终究还是道:“那需得将爹娘接到京城。”
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等大事岂能自己做主?
陈砚颔首:“如此甚好,爹在陈家湾实在屈才了,来京城还可施展一番。”
周既白道:“你若这般说,爹恐怕就不敢来了。”
“你只说要娶亲,难不成他还能不来?”
来了之后可就由不得他了。
一想到周荣在平兴县游山玩水,陈砚就扼腕惋惜。
既然刘守仁都偏向鲁王,此时就是各拼本事抢功,裴筠就不可再拖了。
当天夜里,何安福就离开村子,往裴家赶去。
裴筠看完信,激动得大半夜睡不着。
翌日一早,他精神奕奕地离开家,一份奏疏就呈送通政司。
只需再等些一两日,奏疏就会被内阁草拟,到时必要引起轩然大波。
无论此事能不能成,他裴筠的官声都会有极大的提高,兵部尚书或可收入囊中……
许是想到即将要面对的狂风暴雨,裴筠亢奋了一整日。
果然不出所料,朝堂再次因给官员涨俸禄而沸腾起来。
张毅恒于大殿上当众向永安帝进谏,如今国富民强,该给官员涨俸禄,万不可让一心为国的大小官员为生计发愁。
与裴筠这个左副都御史比起来,张阁老的分量要重许多,众官员极激动。
便是次辅刘守仁当堂反对,也无法阻拦张毅恒在那一日大放异彩,引得众多官员的敬佩。
谢开言、刘守仁还被文烨追着咬,再反对给官员们涨俸禄,更是让得众官员恨不能将他们压着打。
与之相比,张阁老实在是百官的楷模。
刘守仁却不肯轻易败退,当众询问张毅恒“官员就该一心为国,如何能只盯着银子,如此岂不是利益熏心?何况那些田地乃是官员搜刮的民脂民膏,就该收缴归公,让官员平分,这民脂民膏不还是入了官员的口袋,如此岂不是人人贪墨?”
百官闻言,怒火便无法压下。
有人气恼之下道:“我等这俸禄根本养不了家,次辅要我们带着全家老小喝西北风不成?”
“那些田地变卖,岂不也是将民脂民膏收入国库?怎的就不还给百姓?”
“次辅大人出身富庶之家,必是不在意俸禄多寡,我等却还指望这三瓜两枣填饱肚子。”
种种言论在各个衙门传出,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酵,竟越演越烈。
有人振臂一呼:“我等这就去宫门口请愿,诸位谁敢与我同行?”
立时就有不少官员响应,并约在腊月十五这日在宫门口集合,向永安帝请愿。
此事很快传到齐王耳朵里,便是齐王都觉事情不对,将刘守仁请到府上就是一顿责备。
“你这么干,不是把那些官员得罪光了?我还如何留你?”
刘守仁恭敬地站在齐王面前,对齐王先行一礼,才道:“王爷思虑周到,能一眼看透这背后的危机。”
“你既知晓,为何还要这般干?”
齐王并未因刘守仁的恭敬而息怒。
刘守仁叹息一声:“那文烨始终追着谢开言和王爷咬,若我不如此干,又怎能让朝堂一众官员的仇恨拉到我身上,好叫王爷和谢开言能喘口气?”
齐王的怒火都在这一瞬僵住:“你是为了本王和谢开言脱身?”
“王爷是要被立为储君的,身上怎能有污点?”
刘守仁神情越发恭敬:“纵使我因此事如何凄惨,只要王爷您以后继承大统,再为我平冤就是,现今也不给是担些骂名。”
这些话刘守仁说得情真意切,齐王被感动得鼻头泛酸。
他起身走到刘守仁面前,扶起刘守仁,感动道:“若朝中官员都能如刘大人这般深明大义,又能体谅本王,朝堂又哪来这么多争斗?”
如今这些官员实在不像话,不将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竟还要去堵住宫门。
实乃大不敬。
“圣上老了,朝堂这些臣子就不安分了,终究还是要靠王爷才能压制住这些人,为圣上分担。”
刘守仁恳切道。
齐王嘴角上扬,压都压不住:“刘大人对本王的心本王都看在眼里,为了能助本王,你连孙女都舍得送出去联姻,如今又担了这等骂名,待往后本王登上帝位,必不会亏待你。”
刘守仁自是感动,只是下一刻就担忧起来:“他们若真堵去宫门口,岂不是让圣上动怒?到时怕王爷要受责备。”
一听要被永安帝责骂,齐王便是心惊,赶忙问道:“这可如何是好?”
“必要让他们知道王爷的厉害,打断他们的脊梁,叫他们再不敢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