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似乎还没说完,他又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忧虑:
“而且我还听说,这帮经过改造的罪犯名单,也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客户名单,已经被你们国家的一位兵王拿到了。”
“这份名单牵扯了太多权贵和亡命之徒的利益,所以现在所有相关的地下生物实验室都在被疯狂清洗和检查。”
“那些背后的势力,更是对那位兵王恨之入骨。”
“我还听说……那位兵王的名字,叫嵇寒谏……”
约翰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试探:
“林,他该不会就是……”
“嗯。”
林见疏轻轻应了一声,“是他。”
电话那头传来约翰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他还是觉得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在他印象里,嵇寒谏是那个在斐济叱咤风云的商业巨鳄,是那个穿着高定西装、举止优雅的东方贵族。
谁能把那样一个资本家,和在枪林弹雨中出生入死的兵王联系在一起?
这简直比电影还要魔幻。
良久,约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那你一定要小心,如今很多生物实验室都被突击检查查出了违规操作,已经被强制罚停。”
“那些人不敢直接跟国家对抗,但一定会把怒火迁怒到嵇寒谏身上。”
林见疏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好,我知道了。”
“谢谢你,约翰,这个消息对我很重要。”
挂断电话后,林见疏并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很久。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孤寂萧索。
嵇寒谏做的明明是救世的好事。
可放眼望去,在这个利益至上的扭曲世界里,他却成了挡路的罪人。
揭开黑幕的人,总是最先被黑暗吞噬。
手持火把的人,总是最先被烈火灼伤。
这就是世道吗?
这就是所谓的公平吗?
如果善良和正义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那这世间的公理何在?
林见疏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窗外飘起了大雪。
苍龙岭地势高,雪来得格外急。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
那雪花看起来那么洁白,那么纯净。
可落在地上,瞬间就被泥泞吞噬,变得污浊不堪。
就像嵇寒谏现在的处境。
他想守护光明,却被拖入泥潭。
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个罪魁祸首陆昭野,却顶着一张虚假的人皮,在暗处窥视着,狞笑着。
林见疏缓缓拿下手,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只敲代码,只做科研。
可现在,她看着这双手,脑海里竟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要想保护嵇寒谏,是不是只有让陆昭野彻底消失?
只要陆昭野还活着一天,这种疯狂的报复,这种无休止的纠缠,就永远不会结束。
她的不幸,是陆昭野带来的。
如今嵇寒谏的不幸,也是陆昭野带来的。
甚至连白絮的失踪,或许也跟那个疯子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只有拿陆昭野的命来换……
她和嵇寒谏,还有团团圆圆,才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林见疏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面容依旧娇软清丽,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狠戾和冰冷。
她苦笑了一下。
原来人真的会变。
那个曾经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的林见疏,如今竟然也心狠到了想要索取人命的地步。
是为了生存?还是为了爱?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有人想要毁掉她的家,想要伤害她爱的人。
那她宁愿化身修罗,也要拉着那个人一起下地狱。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掩埋。
林见疏静静地看着那飞扬的白雪,眼神复杂难辨,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在这漫天风雪中,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碎裂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这废墟之上,坚硬如铁地生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