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林见疏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一会儿是深海里游向她的那抹身影,一会儿是母亲在普陀寺被人强行带走的背影。
她猛地惊醒时,窗外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那种心慌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清醒而消散,反而因为周围的寂静而更加浓重。
她下意识去摸手机,想看看嵇寒谏那边有没有消息传来
哪怕只是一条报平安的简讯也好。
可屏幕上却空空如也。
林见疏在床上枯坐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了。
她披了件外套,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却又透着几分热闹的动静。
她有些意外地走下楼。
大门敞开着,一股清冽的冷风夹杂着雪气扑面而来。
霍铮正带着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弟,在那儿忙活。
有人搬着梯子在挂红彤彤的大灯笼。
有人手里拿着刷子,正往大理石门柱上贴春联。
还有人在往城堡外那几棵光秃秃的老树上挂彩灯。
原本冷硬肃杀的地方,硬是被这抹红装点出几分烟火气。
听见脚步声,霍铮回过头。
看见林见疏,他一直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嫂子!醒啦?”
其他几个小战士也跟着回过头,一个个精气神十足,扯着嗓子喊道:
“嫂子好!新年快乐!”
声音洪亮,震得树梢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落。
林见疏愣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一抹抹的红,恍惚了好几秒。
是啊。
今天已经是大年三十了。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嵇寒谏和母亲还迟迟没有归来。
心里那股酸涩又涌了上来,她抿了抿嘴唇,勉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新年好,大家辛苦了。”
说完,她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迈步走了出去。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地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白。
有个年轻的小兵正拿着大扫帚在扫雪,鼻头冻得通红,却干得热火朝天。
林见疏也走过去,从一堆工具里拿了一把扫帚。
“嫂子!使不得使不得!”
那小兵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扫帚就要来抢她手里的,“这粗活哪能让您干啊!您快进屋歇着,外面冷!”
霍铮也几步跨过来,一脸紧张:“嫂子,这要是让嵇队知道了,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林见疏避开他们的手,低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雪。
“没事,我就想活动活动。”
霍铮无奈,也不能硬抢。
他看着林见疏低垂的眉眼,只觉得那股子倔强劲儿,竟然跟嵇队有几分像。
他没再拦着,只是默默地转身,让手下的动作更快了些。
没过多久,楼上的房间有了动静。
刘姨带着两个裹得像小熊一样的团子走了出来。
“妈妈!”
“妈妈!”
圆圆和团团一看见林见疏,眼睛瞬间亮了。
两个小家伙穿着大红色的羽绒服,戴着虎头帽,跌跌撞撞地朝林见疏跑过来。
像两团红彤彤的小火球,瞬间滚进了这冰天雪地里。
林见疏扔下扫帚,蹲下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妈妈,雪!是雪!”
圆圆兴奋得小脸通红,指着地上的雪就要去抓。
林见疏笑着握住她的小手,“冷不冷?”
“不冷!”
圆圆奶声奶气地喊,挣扎着要在雪地里踩。
林见疏便由着他们。
一早晨,院子都充满了孩子的笑声。
林见疏陪着他们在院子里堆雪人。
霍铮找来了胡萝卜和黑纽扣。
两个小家伙笨拙地拍打着雪球,把自己弄得满身都是雪,却笑得前仰后合。
林见疏看着孩子们的笑脸,心里那块大石头,似乎也被这纯粹的快乐撬动了一角。
时间在孩子的吵闹声中过得飞快。
吃了早餐,又玩了一会儿,转眼就到了中午。
午饭过后,两个玩疯了的小家伙终于耗尽了电量,倒头就睡。
林见疏给他们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径直去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