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夜里十点,南城墙外的前沿阵地上刮起了小风。
魏大勇蹲在交通壕里,用望远镜观察城头。
城墙上的日军每隔几分钟往下面打一发照明弹。
照明弹亮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城垛後面有人影移动。
魏大勇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作战参谋说:「让各连带足水和弹药,今夜不睡。」
参谋点头,钻进旁边的掩体打电话。
十一点刚过,一营二连的观察哨发现城南东侧一段城墙上垂下几条绳索。
哨兵没有声张。
他轻轻拍醒旁边的班长,用手指了指城墙。
班长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有人要下来,让弟兄们别开枪。」
他们低声传话下去。
第一批翻出城墙的是十几个伪蒙军士兵。
他们的步枪都背在身後,双手抓着绳子往下滑。
其中一个人滑到半路时没抓住,跌进护城壕里。
水花溅起,那人呛了好几口水。
城墙上有人用蒙语低声骂了一句。
下面的伪军不敢出声,爬上岸後朝我军阵地方向跑。
前沿士兵把他们接住。
一个伪军班长被带到魏大勇面前。
他衣服湿透,嘴唇哆唆着说:「长官,城里一天只发一次水,还是浑的。再等下去,兄弟们全得渴死。」
魏大勇让人递给他一个水壶。
伪军班长接过水壶,大口灌了半壶。
他擦了擦嘴说:「皇军把水厂丢了以後,把城里的深井都派兵看了起来。皇协军每天一个人只能分半碗水。逃跑被抓回去就砍头。」
魏大勇问:「南城墙这一段是你们守?」
伪军班长点头:「城垛後面有两个连。日本人都在城楼和碉堡里。他们不放心我们,隔一段就派一个日本兵看着。」
魏大勇把这个情况报告给雷公山前指。
周志远正和刘温许看地图。
他听完电台报告後说:「伪军已经散了。现在打,可以少死很多人。让工兵连马上装药。」
刘温许立刻用电话通知陈子明。
陈子明已经带着工兵连在南城墙南面的交通壕里待命。
他接到命令後,把人分成两组。
一组负责把炸药从後方运到坑道口。
另一组进入坑道,把药块塞进药室。
坑道口开在一处破砖窑的墙角後面。
洞口用木板和草蓆盖住。
战士们把草蓆掀开,露出一个斜向下的黑洞。
陈子明自己先钻进去。
他嘴里叼着手电筒,手脚并用往里面爬。
坑道内部的土壁上有木框支撑。
每隔两米就有一个木框。
木框的接头用铁钉和铁线捆死。
洞里的空气又闷又湿。
陈子明爬到尽头後,用手电照了照药室。
两个药室已经挖好,里面用木板衬着。
他退出来,对一排长说:「先运药块,再用麻袋把坑道口堵上。运药的人进去要摘掉身上的铁器。」
一排长把命令传给外面的战士。
战士们从後方搬来木箱。
木箱被开启後,里面是一块块用油纸包着的长方形炸药块。
每一块炸药大约五斤重。
两名战士一组,把炸药块装进背包,爬进坑道。
他们在药室里把油纸撕开,将炸药块一块一块码进去。
药室被码得很满。
陈子明在坑道口用粉笔在木框上写数字,用来统计运了多少块。
他不停提醒:「轻拿轻放,不要碰出火花。」
到十五日凌晨两点,两个药室总共装进了一千二百多公斤炸药。
陈子明又带着两名工兵爬进去,安放电雷管。
每个药室里插了六根电雷管。
电雷管用黄铜外壳包着。
工兵把导线从雷管尾部接出来。
导线沿着坑道壁拉出,用胶布固定在木框上。
两条主线从坑道口伸出,拉到距离城墙四百米远的一座半地下掩体里。
陈子明从坑道里出来後,满身是泥。
他把坑道口用沙袋封死。
几个战士把附近的浮土撒到沙袋上,让外面看不出痕迹。
陈子明蹲在掩体里,用万用表测量线路。
他一边拨弄旋钮一边说:「电阻正常。」
接着,他把两根主线接到一台手摇发电机上。
另一台蓄电池起爆器也接好了副线。
一切准备就绪。
陈子明用电话向前指报告。
刘温许在电话里说:「听我命令再起爆。」
这时候,各部队已经悄悄进入攻击位置。
魏大勇的第九支队一营在城南砖窑後面的交通壕里集结。
一营长赵大顺蹲在地上,把冲锋枪的弹匣一个个检查。
他的冲锋枪是美国造的汤姆逊。
弹匣卡笋有些松,他用手拧了拧弹簧螺丝。
旁边的战士们也在准备。
有人把刺刀装在步枪枪口上。
有人把木柄手榴弹的防潮盖拧开,露出拉火环。
手榴弹插在帆布袋里。
赵大顺对三个连长说:「爆破以後,一连先冲,二连跟在一连右翼,三连留在突破口上打反扑。」
三个连长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
赵大顺又说:「上了城墙後,不要站直身子。日军的机枪从城楼侧面打过来会扫倒一片。」
一连长叫马安民。
他对赵大顺说:「我让一排冲最前面。排长刘铁山枪法好。」
赵大顺说:「行。刘铁山呢?」
马安民回头喊了一声:「刘铁山!」
刘铁山从後面挤过来。
他个子不高,脖子上缠了一条毛巾。
赵大顺说:「你第一个冲,上了缺口别停,往左侧打。右侧交给後面的人。」
刘铁山说:「明白。」
他拍了拍腰里的手榴弹。
四点五十分,周志远和沈非愚来到了砖窑前指。
周志远拿起电话。
电话直通工兵起爆点。
他对陈子明说:「起爆前两分钟,电源都接好。」
陈子明回答:「已经接好,手摇发电机也转热了。随时可以起爆。」
周志远说:「好。」
他放下电话,走到观察孔前。
沈非愚站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
刘温许在後面盯着手表。
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砖窑外面,迫击炮排已经蹲在掩体後面。
他们看到城墙就在五百米外。
黑乎乎的一片。
四点五十九分,周志远对刘温许说:「传令。」
刘温许高举右手,猛力向下一劈。
工兵掩体里,陈子明和另一名工兵同时转动起爆开关。
手摇发电机的电流顺着导线冲进药室。
六根电雷管同时起爆。
紧接着,南城墙西侧的一处墙面剧烈鼓起。
城墙根上的砖块像被吹开一样向外飞出。
一道巨大的火光从地下窜出来。
爆炸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砖窑顶上的尘土簌簌落下来。
周志远的帽檐上落了一层灰。
他站着没动。
南城墙被炸开了一个三十多米宽的缺口。
砖石堆成一道斜坡。
城墙两侧的城垛歪歪扭扭,城头上的半间城楼塌了一半。
赵大顺已经冲出砖窑。
他扯着嗓子喊:「吹号!」
号兵把冲锋号放在嘴唇上,深吸一口气吹响。
一声尖锐的号音划破夜空。
一连的战士们从交通壕里冲出来。
刘铁山跑在最前面。
他平端着冲锋枪,两条腿在碎石上猛跑。
子弹从城头上打过来。
刘铁山扑到斜坡上,手脚并用往上爬。
砖块很滑。
他爬了两步,又滑下来一点。
刘铁山借力蹿上去,第一个跳上城头。
他看见右侧十米外有一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
机枪手正在换弹斗。
刘铁山抬起冲锋枪,扣动扳机。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
机枪手和供弹手同时倒在城垛上。
刘铁山一边向前走一边换弹匣。
他换弹匣时手指被弹匣底板烫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後面的战士不断涌上斜坡。
一连二班先上了城头。
他们背靠背站成一个小圈。
日军从左侧的城楼里冲出来。
二班班长喊道:「手榴弹!」
两个战士同时拉火,把木柄手榴弹扔向城楼。
手榴弹在城楼门口爆炸。
几个日军被弹片打倒。
二班趁机冲过去。
城楼里还有日军在射击。
一名战士从射击孔外塞进去一颗手榴弹。
手榴弹炸开後,里面的枪声停了。
二班占领了左侧城楼。
这时,二连从右翼登上城头。
右翼城墙上的日军依托一座碉堡射击。
马安民让火箭筒小组把碉堡打掉。
火箭筒射手蹲在城墙外侧。
装填手把火箭弹从後面推入。
射手喊了一声:「尾後有人!」
後面的人赶紧让开。
火箭弹飞出。
碉堡射击孔里喷出一团火。
爆炸把碉堡顶盖掀掉半个。
里面的日军全部丧命。
二连顺势拿下右翼。
赵大顺上了城头後,立刻安排机枪组。
我军的两挺捷克式轻机枪被抬上缺口。
机枪手把枪架在城垛上,枪口转向城内。
前指命令一营不要急着下城。
他们要先把城墙上的火力点全部清掉。
日军很快从城内打来迫击炮。
一发炮弹落在缺口上。
弹片打伤了二连的一名战士。
卫生兵在城头就地包紮。
赵大顺大喊:「迫击炮排打城内东面那两间房子。」
迫击炮排在城墙下面架起炮管。
一炮手用双手扶着炮管。
二炮手拿过榴弹,准备装填。
三炮手调整炮箍,把射程调到三百米。
第一发炮弹打出去,稍稍偏了,落在房子前面。
第二发修正後砸进房顶。
房子被炸塌。
日军的迫击炮声停了。
城头火力已控制。
魏大勇命令二营从缺口进入城内。
二营长李铁柱带着四连、五连沿南大街两侧向城内推进。
他们刚进大街,就遭到街垒後的日军射击。
子弹从沙袋後面扫过来。
前面的两名战士被打倒。
李铁柱命令士兵们散开。
五连从左侧小巷绕过去。
四连留在正面牵制。
五连进入小巷後,发现里面堆满杂物。
战士们把木箱和破板车搬到一边。
连长王朝云从墙根绕到街垒後面。
日军没有发现。
王朝云让两个战士从墙头上架起冲锋枪。
他们朝街垒後面的日军扫射。
四连趁机从正面冲过去。
街垒被拿下。
日军一个班全部死在里面。
部队继续前进。
城内街道很窄。
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
一些房子被日军改成了火力点。
四连每走过一个街口,都要先派一个组上前侦察。
侦察组贴着墙根走到拐角。
他们用手势告诉後面的人敌人位置。
如果里面有人,就先扔手榴弹。
轰隆响过之後,再冲进去。
这样的打法很慢,但伤亡小。
到上午八点,二营占领了南大街约三百米的街面。
城内的日军开始轮番反击。
他们从东西两侧的巷子里钻出来。
一部分日军端着步枪冲锋。
一部分用掷弹筒发射榴弹。
李铁柱命令重机枪组在街角架起一挺缴获的九二式重机枪。
射手把弹板插入枪身左侧。
副射手拉开枪栓,弹药手按住弹板。
射手踩下扳机。
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子弹打在日军冲锋队伍里。
日军像被风吹倒的草人一样倒下去。
四连计程车兵用步枪和冲锋枪补射。
那些冲进院子的日军被包围。
双方在院子里拼起刺刀。
四连二班班长王守军用枪托砸倒一个日军。
另一个日军从侧面刺来。
王守军侧身躲开,用枪口拨开刺刀。
他扣动扳机,子弹打穿了日军的肚子。
日军倒下时还握着步枪。
王守军喘了几口气,对班里的战士说:「不要追得太深。守住这个院子。」
上午十点,南城墙上的我军已经全部展开。
赵大顺让三连沿城墙向东推进。
三连没走多远,就遇到日军的城楼。
城楼上有日军一个班。
日军从射击孔里不断开枪。
三连连长命令「打上去」。
一个老兵从侧面绕到城楼下方。
他踩着墙砖的裂缝往上爬。
爬到窗户下面,他拉燃两颗手榴弹,从窗户塞进去。
手榴弹在城楼里炸响。
三连士兵用木梯靠上城楼。
几个人冲进去,解决了残敌。
城东的城墙逐渐落入我军控制。
与此同时,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已在西门外展开。
王远山让一营长李世才先打西门城楼。
李世才把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架在西门南侧的一处土坡上。
这些炮是之前从日军手里缴获的。
炮手们把炮轮支稳。
炮长用方向盘测角。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取出炮弹。
炮弹分为风帽和药筒两部分。
装填手把药筒和弹头合在一起,递给送弹手。
送弹手将炮弹推入炮膛。
闭锁机咔嗒一声合上。
炮长喊:「放!」
第一发炮弹从土坡上飞出。
大家看见西门城楼的一角冒起火光。
接着又是第二发。
两发炮弹都打在城楼内侧。
城楼上的木梁开始燃烧。
火焰从窗户里翻出来。
日军从城楼上跳下来。
王远山命令二连和三连从城门两侧架梯登城。
二连一排扛着两架云梯。
云梯是支前队帮忙扎的。
梯子用粗竹子和木板条捆成。
两个班抬着云梯冲过城外的空场。
日军从城墙上扔手雷。
手雷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爆炸。
有一架云梯被炸断了一根竹子。
士兵们没有停下,把断口用绳子绑了一下继续抬。
云梯靠上城墙。
二连的冲锋枪手第一个往上爬。
他爬到一半时,城头探出两个日军。
後面的机枪手立刻向城头压制射击。
两个日军缩了回去。
冲锋枪手继续上爬。
他登上城头後,看见日军正蹲在垛口後面。
冲锋枪一梭子打过去,两个日军倒下。
後面的战士跟着登城。
他们在城头与日军拼刺。
枪声和金属撞击声混在一起。
西门的日军只有不到一个中队。
他们守不住城墙。
到上午十一点,西门城楼被我军控制。
王远山没有急着进城。
他留下一个连守住西门。
其余部队沿城墙向南北扩充套件。
城北火车站的方向还在日军手里。
王远山派人去侦察。
侦察兵回来报告说,火车站有一个日军小队,带着一挺重机枪。
王远山对一营长说:「火车站先不打。等炮兵把火车站外的工事打掉。」
李世才把炮兵观察员派到城楼上。
观察员用电话与雷公山的山炮阵地联络。
东面的西村厚也第十支队在御河河岸上继续牵制。
他让部队在河堤上挖了很多假机枪位。
这些假位置用木棍和草蓆搭起来。
日军在东门城墙上不断对着假位置射击。
西村厚也利用这段时间,把真正的重机枪阵地挪到了河堤北侧。
七十六日凌晨的战斗持续进行。
城南方向,魏大勇的部队控制了大半个南城。
城中央的日军依托几座高大建筑顽抗。
赵大顺在城头上观察後对魏大勇说:「城中心那座钟楼是他们的观测点。钟楼不拿下来,我们一动他们就看得见。」
魏大勇说:「让楚云舟用山炮把钟楼打掉。」
楚云舟在雷公山阵地上接到请求。
他问观察员:「钟楼的座标。」
观察员报出一组数字。
楚云舟让参谋把座标换算成炮口方向。
炮兵阵地上一门三八式野炮被推出来。
这种炮射程远,弹道稳定。
炮手们把炮盘旋转,炮口指向大同城。
装填手把高爆弹推入炮膛。
第一发打远了,落在钟楼後面。
观察员用电话报告:「向前一百米。」
第二发打在钟楼前面的街上。
观察员又说:「向後五十米。」
第三发直接命中钟楼二层。
爆炸把钟楼的木柱炸断。
钟楼顶部整个塌下来。
灰烟腾起。
日军从钟楼里跑出来,被我们的重机枪打倒在街上。
钟楼被解决後,城南我军继续推进。
中午十二点,周志远命令部队暂停进攻。
他让各营利用中午吃饭时间整理队伍。
支前队把乾粮和热水送到阵地上。
士兵们就在掩体後面啃面饼。
赵大顺把头盔摘了,坐在台阶上。
他一边吃饼一边对马安民说:「上午打得不慢。照这个速度,明天就能打进府衙。」
马安民说:「越是靠近府衙,日军越会不要命地负隅顽抗。下午得把弹药补足。」
这时,一个电话兵跑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卷电话线。
电话兵对赵大顺说:「营长,支队部让报伤亡数字。」
赵大顺把最後一口饼吞下去。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说:「一连轻伤七个,牺牲三个。二连轻伤十个,牺牲五个。三连只有四个轻伤。」
电话兵把数字记在本子上。
赵大顺又说:「告诉支队,我们还能继续打。」
下午一点半,进攻重新开始。
二营沿南大街东侧向前推进。
四连由王朝云带队。
他让一班组长带冲锋枪走在最前头。
队伍透过一条窄巷。
巷口堆着几个空油桶。
油桶後面是一个日军地堡。
地堡只有两个射击孔。
子弹从射击孔里打出来,把油桶打得当当响。
王朝云让士兵们退到巷口两边。
他叫来火箭筒手。
火箭筒手单膝跪在巷口右侧。
他肩膀上扛着火箭筒,眼睛贴着瞄准具。
弹药手在後面喊:「装弹完成。」
射手扣下扳机。
火箭弹在巷子里飞速前进。
它钻进地堡射击孔。
爆炸声从地堡内部传出来。
地堡顶盖被内部爆炸顶开。
四连继续前进。
他们进入一条商业街。
街道两旁都是烧焦的布招牌。
日军在街尾的一处当铺里。
当铺的高柜台被推到窗户下当掩体。
日军从窗户里不停射击。
王朝云安排两挺轻机枪封锁视窗。
他又让一个战斗组从旁边的茶庄後面绕过去。
这个战斗组由三个人组成。
组长叫韩东平,带着两枚燃烧瓶。
他们翻过茶庄後墙,进入当铺後院。
後院里堆着十几个木箱。
韩东平摸到後窗下面。
他看见里面三个日军正用步枪朝外打。
韩东平把燃烧瓶点着,从视窗扔进去。
燃烧瓶碎裂,火焰在屋里蔓延。
日军身上起火,惨叫着往外跑。
等在巷子里的战士用步枪把他们打倒。
当铺被拿下。
此时,城东的西村厚也决定发起一次小规模攻击。
他派了一个连从御河西岸渡河。
战士们把木板和轮胎绑成浮排。
重机枪架在浮排上。
工兵先泅过去拉了绳子。
浮排顺着绳子过河。
日军发现後,从东门城墙上射击。
西村厚也命令河堤上的重机枪进行压制。
几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城垛上,溅起石屑。
渡河部队在火力掩护下爬上东岸。
他们沿着城墙外的土路向城门逼近。
城里的日军越来越多地向东门增援。
西村厚也看到日军被吸引过来,马上命令渡河部队停止进攻。
他们撤回到河对岸。
这次牵制很成功。
城东日军始终不敢离开城墙。
城内日军主力仍被压缩在城南和城西之间。
下午四点,城西的王远山部队攻下了城隍庙。
城隍庙是日军在西门附近的一个军火点。
战斗进行得很快。
王远山让工兵先把庙後的围墙炸开。
两个连从缺口冲进去。
日军躲在殿内。
我军用轻机枪封锁门窗。
突击组从侧面冲进大殿。
双方在殿里打了不到十分钟。
殿里的十几个日军被全部消灭。
士兵们在後殿的库房里发现了大量弹药。
有几箱崭新的歪把子机枪。
王远山命令把这些武器发给二营。
二营长孙振山把一挺新机枪抱起来。
他拉开枪机,卸下弹斗,往里面压了三十发子弹。
孙振山说:「好使。比我们的老机枪轻些。」
部队补充弹药物资後继续向城中心推进。
到七月十六日傍晚,我军已控制大同城的大部。
日军被压缩在以府衙为中心的约五百米见方的区域内。
府衙四周筑有高墙。
高墙外还有一圈铁丝网。
铁丝网外是日军挖的反坦克壕。
壕沟不深,但里面灌了水。
这股水是从城内深井取来的。
城中心被围前,日军把最後几口井的水都倒进了壕沟。
反坦克壕里的水已经发臭。
水面上漂着死老鼠和垃圾。
魏大勇用望远镜看了看。
他对赵大顺说:「今晚先用迫击炮打。别让日军睡觉。」
赵大顺让迫击炮排每隔半小时打几发。
炮手们把炮弹装进炮管。
炮管微微一沉。
炮弹带着啸音飞向府衙。
爆炸过後,日军就开始乱喊。
他们用机枪向四周盲目扫射。
我军士兵趴在掩体里不动。
等日军火力停了,下一轮迫击炮又打过去。
这种袭扰打了一整夜。
到七月十七日凌晨,日军已经筋疲力尽。
城内许多日军士兵靠在墙边打盹。
军官用皮鞋踢他们,让他们睁眼。
但很多人刚被踢醒又闭上了眼。
周志远在凌晨三点下达了最後总攻的命令。
他对刘温许说:「让魏大勇和王远山从南、西两个方向总攻。西村厚也从东面配合。楚云舟全炮群准备。」
刘温许把命令透过电话和电台传下去。
楚云舟在雷公山阵地上立刻忙碌起来。
他把十二门山炮重新编组。
四门打府衙南墙。
四门打西墙。
四门打府衙北面的退路。
炮手们把炮弹箱开启,把高爆弹搬到炮旁。
装填手把弹头擦拭乾净。
炮长们调整表尺。
第一轮齐射在凌晨四点开始。
十二发炮弹同时出膛。
炮口火光把山脊照亮。
炮弹飞过城市上空。
它们落在府衙四周。
南墙被一发炮弹掀开一个豁口。
西墙也有两处被炸塌。
北面的退路被炮弹炸出弹坑。
日军从工事里跑出来,四处逃窜。
楚云舟下令连续射击。
炮手们用最快的速度装填。
第一轮刚响过,第二轮又打出去。
炮管越打越热。
炮手用棉布蘸水给炮管降温。
水浇上去,发出滋滋声,变成白气。
府衙南墙外,赵大顺带着一营开始冲锋。
他们把最後的烟雾弹全部扔出去。
白色烟墙遮住了日军视线。
爆破组背着四个炸药包冲向南墙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