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方面的计划也在电话里向灵丘做了汇报。
讯息传到东北。
第七支队支队长张魁正在松花江南岸的一个林子里修整。
他们的电台因为距离太远,经常联络不通畅。
这次讯号却意外清楚。
报务员抄完电报後,立即把纸递给张魁。
张魁就着油灯看了一阵。
他读完一圈,对战士们说:「关内的兄弟部队把大同打下来了。我们在东北也不能只藏不露。眼下苏联那边还没有动手。
日本人还顾得到南满的铁路和矿山。我们就打抚顺到渖阳之间的两个车站。让敌人觉得身後也不安稳。」
东北的部队远离总指挥部。
他们能够得到的支援很少。
但大同的胜利让这些在敌後苦熬的战士觉得,胜利不远了。
讯息传到武汉方向。
第八支队支队长卞峰正在汉沔一带活动。
他们主要是配合新四军在江汉平原展开游击和情报工作。
大同失守的讯息由重庆的广播先播了出来。
卞峰听到时,正坐在一条木船上过湖。
他让船老大把船靠岸。
上岸後,他对身边的人说:「总指挥在山西把大同都拿下来了。我们这边虽然打得不是大城,但也要把交通线绞紧。
岳阳到武汉这一段铁路,日军每天都有军列过。他们现在一定往华中调物资去华北。我们得让他们过不去。」
卞峰部的作战方式以破袭为主。
他们已经在武汉外围搞了多次铁路爆破。
大同的讯息一到,卞峰又布置了两组工兵去新的路段。
讯息传得最远的要数重庆的段休。
段休带着第六支队留守重庆负责对外交涉和物资转运。
他收到总部的电报後,立即把讯息透露给了几个和根据地有关系的军火商人。
一个经常替他们从滇缅公路转运物资的商人问:「周指挥这回是要把晋北全吞了?他打完大同,接下来是不是要打张家口?」
段休笑了笑说:「那是军事部署。我不在前线,说不好。但你放心,在华北,我们的部队很快还会有大动作。你手头那批冲锋枪,不要等价了。运到灵丘,我们全要。」
商人也笑了:「段主任,你们这支部队,买起军火来比我卖布还快。」
段休没有多说。
但重庆这边大批的物资,已经在透过各条暗线流向山西。
各路物资与人员相继回到山西。
大同城西门的野战仓库从下午开始就忙碌不停。
蒋子轩的後勤支队在城里设了三个物资分发点。
缴获的日军弹药和武器被分类登记。
歪把子机枪堆了二十多挺。
蒋子轩拿着本子,站在仓库门口对战士喊:「步枪全部检查枪膛,上油後打包。机枪要试射。试枪台设在北城墙下面。子弹每百发一包,用油纸封好。」
後勤兵们分头干活。
北城墙下很快响起了试枪声。
这些枪声让城里城外的人都更塌实了。
城里的老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看。
他们听到枪声後,有的人以为是日本人又打回来了。
一个胆大的年轻人跑到街上,拦住一个巡逻的战士问:「怎麽又打枪了?」
战士说:「试枪。」
年轻人松了口气。
他回到院子里对家里人说:「是咱们的人在试枪!」
当天傍晚,沈非愚带着政治部的几个人在城里走了一圈。
他们在南大街贴了安民告示。
告示上写着:大同已经由晋察冀第三军分割槽独立第二纵队解放。所有日伪资产由军事管理委员会接管。
城内居民各安生业。私藏武器者要主动上缴。汉奸登记自首可宽大处理。
不少百姓围在告示前认字。
一个识字的老先生念给众人听。
念到「日伪资产接管」时,几个小贩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之前帮着日军修过工事。
现在心里七上八下。
一个姓崔的小贩挤出人群,走到旁边的宣传员跟前说:「长官,我替日本人搬过沙袋。不是自愿的。是街道上派的。这算不算汉奸?」
宣传员看了他一眼:「替日本人干活的有的是被逼的。只要没帮敌人打我们,没欺压老百姓,就不算汉奸。你到街委会登记一下。以後有什麽问题,街委会会处理。」
小贩连连点头。
附近的商户听他这麽一说,也慢慢放下心。
大同城里的百姓已经因为战火躲了三天。
这三天里,城中的粮食铺子大多关着门。
许多人家连水都断了一天以上。
部队入城後,沈非愚让人开启日军设在城中的粮食仓库。
仓库里存着上百吨粮食。
其中一部分是日军从城外抢来的。
周志远对他说:「把粮食先分给最困难的人。这时候收拢人心第一。部队不准动这些粮食。我们有後方供应。」
沈非愚点头。
他让支前队和几个街委会的负责人搭起发粮点。
百姓们排队领粮。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提着面袋子,排到前面时对发粮的战士说:「我娘病在床上,我爹跑货一直没回来。」
战士多给了他两碗米。
少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米装进袋子里。
这一幕被随军记者看到了。
记者在日记里写:「大同之民,久困於敌寇。今得解放,嗷嗷待哺。我军能战,亦能恤民。此必胜之道。」
到大同解放的第二天,整个晋北的日伪军都开始出现动摇。
天镇的伪军头子连夜派人上灵丘联络周志远部的地方工作人员。
来的人带了一封信。
信里说天镇皇协军两百多人愿意反正。
条件只有一个:既往不咎,部队可以收编。
工作人员把信送到刘温许那里。
刘温许看了一眼说:「天镇的伪军本来就是从国民党部队降过去的。现在见势不妙想回来。可以。
但人先进我们划分的集结区。枪由我们先接管。等政治审查後再重新武装。」
工作人员把条件带回去。
天镇方面没还价。
他们两天後就把人马拉出了城。
像这样来投诚的伪军部队在接下来的几天越来越多。
从阳高、左云、右玉、平鲁一直到偏关,都有伪军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在找路子。
他们派来的人说话都很直接。
「我们知道日本人不行了。周指挥的队伍连大同都能打下来,我们这些人再跟下去就是送死。求八路军给条活路。」
这类话在灵丘的接待站里天天能听到。
周志远对这些事只有一个交代:「愿降者,按俘虏处理。表现好的人可以在地方上安排事做。但不愿放下武器的,就坚决打掉。」
沈非愚补充了一句:「汉奸要分大小。手上沾过老百姓血的,不能一风吹过。要开公审大会。」
他们的态度让很多伪军军官心里发毛。
但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投降。
因为日军在大同被全歼的细节已经越传越神。
有人说周志远的部队有几百门大炮。
有人说工兵挖了一条三里长的坑道,从地下把整个城墙炸飞了。
还有人说八路军有喷火坦克。
这些传言在伪军里传播时,没有人反驳。
因为大同守了三天就没了。
这是事实。
城破之後,魏大勇让人把抓到的几个日军俘虏带到府衙院子里。
其中一个年轻日俘是大同步兵队的补充兵。
他坐在台阶上,低着头。
一个战士端了碗水给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战士把碗放在他脚边。
过了一会儿,日俘还是把碗端了起来。
他喝了几口,用生硬的中国话说:「谢谢。」
沈非愚路过时看到了这个场面。
他对一个连长说:「俘虏不要打。上面已经定了。这些人以後要送後方集中看管。不杀降。我们是正规部队。」
连长说:「政委放心。这两天部队里没人打骂俘虏。几个老百姓朝他们扔了土块。被我们劝走了。」
沈非愚说:「老百姓有气。但部队不能跟着乱。纪律就是纪律。」
这些细节在部队里传开後,反而让大同的百姓对这支八路军更加信任。
到了七月十八日,楚云舟的炮兵支队已经完成了城防炮位的调整。
他们从城墙上拆除了日军留下的几门九六式毫米重炮。
这些炮原先安放在南城墙的露天炮位上。
炮身又长又重。
楚云舟让工兵用绳索和滑轮把这些炮从城头吊下来。
然後装上炮车。
炮手们检查炮闩和驻退机。
日军撤退时没有破坏炮管。
只是把瞄准镜带走了。
楚云舟对炮手说:「没有瞄准镜就用炮口照准法。九六式重炮的曲射弹道很好。打张家口方向的敌人不用太远。
八公里以内就能发挥威力。你们先擦炮,再把弹药基数配足。」
炮手们把炮车拉到城西北角的临时阵地上。
这里地势高。
可以俯瞰城北的公路和铁路。
七月的阳光照在炮管上,油光发亮。
楚云舟站在炮位上,自己用望远镜往北看。
远处山峦之间有淡淡的烟尘。
那是日军部队在远处调动的迹象。
他放下望远镜说:「北边几公里外有敌人车队在动。等他们再近一点,就打一轮试射。」
炮手们开始调整炮架。
装填手把药筒放进炮尾。
炮长举着指挥旗,站在炮兵掩体後面。
他们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北边的公路上出现了一队日军卡车。
一共六辆。
每辆车上坐着二十多个士兵。
这支车队没有侦察车开路。
可能是急着驰援某个据点。
楚云舟对电话兵说:「把前观测点接过来。」
电话接通後,前方观察员的声音清楚传来:「目标已进入射程,方位西北角基准点向左半密位。距离六千八百米。」
楚云舟说:「各炮注意,目标距离六千八百米。一发试射。」
炮长们重复口令。
第一发炮弹从炮管里打出去。
炮口气压震得旁边的破墙簌簌掉土。
大家看见远处的公路上腾起一股黑烟。
炮弹落在车队前面一百米的地方。
观察员说:「偏前。距离减一百。」
炮手们修正表尺。
第二发炮弹准确打在车队正前方的一辆卡车上。
那辆卡车被炸得侧翻在路边。
後面的车紧急刹车。
士兵纷纷从车上跳下来。
楚云舟下令连射六发。
炮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公路两侧。
日军人仰马翻。
卡车着起大火。
黑烟直直地往天上冲。
楚云舟看了看效果,说:「停。把炮管散热。联络骑兵侦察班,去看看有没有漏网的。」
大炮轰击完成後,城北的公路再也没有车辆透过。
日军在张家口方向已经不敢再用大车队往南运动。
大同的陷落让整个蒙疆地区的日军都感到後背发凉。
七月十九日,天镇、阳高两地的日军据点同时被周鸿文的第三支队和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包抄。
周鸿文用一部兵力向天镇城东北方向迂回。
他自己的主力在铁路东侧的山坡上架起迫击炮。
攻击开始後,他让一营从正面冲车站。
二营从西侧绕到天镇城外的河滩地。
那里有一片高粱地。
正好遮住部队的运动。
二营从高粱地里冲出来时,日军哨兵才反应过来。
他们连忙开枪。
但八路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下面。
城墙只有四米多高。
战士们把云梯往上一架,几名冲锋枪手就往上爬。
城头上扔下几颗手雷。
有两个战士被炸得从梯子上摔下来。
後面的战士没有停。
他们顶着弹雨继续上。
第一名冲到城头的战士叫何建平。
他刚踩上城垛,就看见一个日军端着刺刀扑过来。
何建平用冲锋枪把对方打倒。
他把枪口转向左侧,把冲过来的第二个日军也打倒了。
城墙被突破後,天镇城里的伪军立刻打了白旗。
他们从营房里跑出来,把枪放在地上。
一个伪军军官朝八路军喊:「别打别打,我们早就想反正了!」
天镇的日军小队长拔刀要砍伪军军官。
何建平从城墙上朝下面打了一个短点射。
子弹打在小队长肩膀上。
刀掉在地上。
伪军们趁机一拥而上,把那个小队长抱住。
天镇在两个小时之内就拿了下来。
阳高方向是周鸿文亲自指挥的三营。
这股日军没有继续抵抗。
他们从西门逃跑。
正好撞到三营在土路边的伏击圈里。
机枪一响,十几个日军倒下去。
剩下的人又往城里跑。
三营追进城,在县公署门口把最後几个日军打死了。
阳高也告克复。
左云和右玉的伪军在得知大同、天镇、阳高都被打掉之後,主动开启城门,迎接周志远部的地方工作队进城。
到七月二十日,晋北的大片地区已经不见日军的完整据点。
从大同向南到怀仁、应县、浑源,再向西到左云、右玉,这一大片土地都成了第三军分割槽稳定控制区。
沈非愚在灵丘的政府会议上说:「我们现在的地盘比三天前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里面的关键不是我们自己说解放了就完了,要把政权、清剿、粮食物资和群众工作都跟上去。
否则敌人一反扑,群众又要遭二茬罪。」
参加会议的地方干部一一记下。
周志远这个时候不在灵丘。
他还在大同城中的指挥部里。
这个指挥部设在原来的府衙东跨院里。
几间砖瓦房被打扫出来。
墙上钉着巨幅的晋北地图。
周志远坐在一张方凳上,啃着一个馒头。
刘温许和几个参谋站在地图前。
刘温许说:「第二支队已经出动去古店支援宋少华。王远山带两个营的兵力正在沿公路向北急行军。
敌人的增援部队在古店南面被宋少华咬住了。
最近两天的空中侦察报告说,张家口日军正在柴沟堡附近加固工事。他们没有继续硬冲的迹象。」
周志远吃完馒头,喝了一口水。
他说:「日本人不会死心。张家口他们必须牢牢守住。所以我们不能停。让宋少华从古店抽出一个营往北插,断掉柴沟堡到古店之间的小路。
另外,把大同城内缴获的野炮给王远山调过去。往张家口方向打几炮,让敌人知道我们要去的方向。」
刘温许记下後说:「炮兵已经装车。今天夜里就能到古店以南。王远山要求配属一个基数的山炮炮弹。」
周志远说:「给。大同打完了。但驱逐日寇的路才刚刚开始。现在松劲的人,可是吃不到大肉!」
大同四周的各路部队在七月二十日夜开始了新的调动。
王远山接到电话时,部队正在大同城北的一个村子里埋锅做饭。
他左手还吊着布条,听完命令後把碗往地上一放,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营,饭装进乾粮袋里,边走边吃。
二营打头,一营跟进,三营携带重机枪和迫击炮跟在後面。目标古店以北,去换宋少华的一营。」
参谋跑出去吹集合哨。
哨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战士们从墙根下站起来,把还没喝完的稀饭倒回锅里。
有人撕下一块饼塞进嘴里。
各连排长开始清点人数。
不到二十分钟,部队就拉出了村子。
王远山骑着一匹从大同缴获的东洋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的左臂虽然吊着,但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驳壳枪上。
二营长孙振山从後面赶上来,小声说:「支队长,你那胳膊还是别骑马了。夜路不好走,摔下来麻烦。」
王远山头也不回:「摔不了。你让前面尖兵离大路远一点。张家口的敌人现在像惊弓之鸟,说不定会乱打照明弹。」
孙振山见劝不动,就叫来六连长何建平,让他带一个加强班走到最前面去。
何建平就是打天镇时第一个冲上城头的那个战士。
他背着冲锋枪,腰里挂着一把缴获的日军水壶,走起来水壶轻响。
他带的那个班有十六个人,配了一挺轻机枪。
轻机枪手韩大壮原是赵大顺一营的人,打大同的时候调来支援二营。
韩大壮把机枪横在肩上,枪管上包着粗布。
他边走边用手摸弹盘,嘴里念叨:「弹盘里压了三十发,备用两个。够打一阵。」
何建平回头说:「不够就省着打。咱们是去换防,不是打冲锋。」
韩大壮笑了:「连长,真遇上敌人,哪能省得住。」
队伍沿公路向北走。
大同北郊的路面被日军撤退车辆压出很深的车辙。
两旁的杨树光秃秃的。
夜风里带着硝烟味和死水坑的臭味。
走了一个多钟头,前方传来零星的枪声。
何建平让队伍停下,自己带三个战士摸到路边一个土坡上观察。
他看见北面几里外的山坳里闪着枪口火光。
「是宋支队长的人还在打。」何建平对身边的战士说。
「枪声不密,不是大部队冲击。应该是小股敌人夜袭。」另一个战士说。
何建平点头,派一个战士回去报告王远山。
王远山听後,对孙振山说:「二营先沿公路展开。重机枪架到路边的废砖窑上。迫击炮在砖窑後面找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我们去接防,不能一上去就乱打,误伤自己人。」
孙振山跑着去布置。
二营计程车兵在公路两侧卧倒。
重机枪班抬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爬上废砖窑。
他们用圆锹简单修了射位。
副射手把弹板从木箱里拉出来。
那弹板是钢制的,上面卡着三十发铜壳子弹。
射手刘长友把弹板插入机匣左侧的弹板槽。
他拉了一下枪机尾部的手柄,松开後枪机向前推弹上膛。
韩大壮和另一个轻机枪手趴在公路东边的沟里。
他们用脚把机枪的脚架踩进松土里。
韩大壮把弹盘从包布里取出来,对弹药手说:「子弹带都放你那边。我喊你你就递。」
弹药手「嗯」了一声,把子弹带铺在沟边。
迫击炮排计程车兵在砖窑後面架起三门八二迫击炮。
炮手王金贵先把炮身竖在地上。
他弯腰看炮架上的高低机,随後把方向机转了几圈。
炮身与地面成七十度角。
副炮手从木箱里取出一发榴弹。
榴弹尾部带着药包和底火。
王金贵说:「先别装引信。等射击命令。」
副炮手把榴弹放在钢盔里,钢盔反扣在地上。
这一切准备好後,枪声还在继续。
王远山派通讯员去前面找宋少华的指挥所。
通讯员顺着电报线摸过去。
大约半小时後,他带回来一个人。
是宋少华派来的参谋。
参谋对王远山说:「王支队长,我们支队长说,古店北面的日军是三木大队的一部分,白天被打退後,夜里又摸上来试探。
人数不多,三四百人,但分成好几股,沿着山沟往前钻。
我们一营已经打退了两次。现在二营在北山梁上堵着,三营在铁路东侧兜底。你们上来後,可以从西侧接替一营,把一营抽下来休整。」
王远山问:「敌人带重武器没有?」
参谋说:「有两门步兵炮,还有几门曲射炮。白天打了两轮,我们一营伤亡不小。晚上他们看不清,步兵炮没怎麽用。」
王远山对孙振山说:「你带二营从西侧接阵地。动作要快。接过阵地後,让一营把伤员先送下去。注意夜间接防,口令用『大同』和『古店』。」
孙振山点头,带着二营往西侧摸过去。
他们穿过一片野草地。
脚下的草很高,踩上去沙沙响。
远处敌人打出的子弹从头顶飞过,发出很尖的声音。
孙振山轻声传令:「弯腰前进,不要打手电。」
六连的战士一个跟着一个。
何建平走在最前面。
他每走十几步就蹲下来听一听。
他自己的心跳声听得很清楚。
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们到了西侧阵地。
这里是一条浅沟,沟里散落着沙袋和空弹壳。
一营计程车兵见他们来了,低声对答口令。
孙振山找到一营长。
一营长正靠在沟壁上抽菸。
他见了孙振山,把菸头按灭,说:「日本人就在前面那片枣树林後面。最靠前的一股离这里不到三百米。
他们不冲锋,就在那里打冷枪。我们也不能大摇大摆地换下去。你们谁先上来,我的人一段一段让位置。」
孙振山说:「让六连先接西段。七连线东段。八连在砖窑後面做预备队。」
一营长点头。
随後,二营各连线替位置。
何建平带六连进入西段阵地。
战壕里还留着一挺打坏的机枪,枪管已经变形。
何建平让人把这挺机枪搬到後面。
他对韩大壮说:「把你的机枪架在这个缺口上。对面是枣树林,今天没月亮,只能看到树影。敌人要是出来,就往树根那里打。」
韩大壮把机枪放好。
他把脸贴在枪托上,眼睛从照门看出去。
照门是一个小缺口。
前面的准星在夜里很不清楚。
「看不清。」韩大壮低声说。
何建平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截白布条,系在韩大壮的机枪准星後方的枪管上。
「用布条当参照。枪口别乱晃。」
韩大壮点头,重新瞄准。
对面的枣树林里又响了一枪。
子弹打在沟边的沙袋上,发出噗的一声。
何建平对身边的步枪手说:「都别还击。枪口的火光会暴露我们换防的位置。等他们大股出来。以我的冲锋枪响为号。」
步枪手们把枪带缠在胳膊上。
有人拉动枪栓,把子弹推上膛。
他们在等待。
过了二十多分钟,北面山梁上突然响起密集的机枪声。
宋少华的二营和敌人接上了火。
紧接着,山梁半腰投出十几颗手榴弹,炸出一排火光。
敌人开始从枣树林里往外冲。
他们端着枪,弓着腰,分成几个小组。
何建平看清了最前头的几个黑影。
他抬起冲锋枪,扣下扳机。
一串子弹扫出去,最前面的黑影栽倒。
韩大壮的轻机枪同时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