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连的阵地上随後也响起了枪声。
王金贵的迫击炮排接到了射击命令。
孙振山在电话里说:「打枣树林後侧,距离三百五十米。三发急速射。」
王金贵大声重复:「目标枣树林後侧,距离三百五十米,三发急速射。」
副炮手把引信旋在榴弹头部。
第一发榴弹从炮口滑进去。
炮弹底部的底火撞击炮管底部的撞针,只听「噗」的一声。
炮口喷出一团火光,榴弹脱膛而出,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秒後,枣树林後面炸响。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炮弹落点很准。
敌人的曲射炮刚响了一发,就被迫击炮火力压住。
树林里传来日军的喊叫声。
他们没有再往前冲。
双方在夜色里对射了将近一个钟头。
宋少华那边派来一个连从北山梁上往下压。
敌人见势不妙,开始往北撤。
王远山命令各连停止射击。
他让人打了一发绿色讯号弹。
这是联络讯号。
宋少华的人看到後,也打出一发绿色讯号弹。
双方在枣树林东侧会合。
天快亮时,古店北面的山上安静下来。
王远山见到了宋少华。
宋少华满脸灰土。
他的右腿裤管被弹片撕开,但没有流血。
王远山问:「老宋,你们在这里顶了几天了?」
宋少华说:「从大同总攻开始,我们就没挪过。鬼子一上来就是大队规模的冲锋。
最危险的一次,他们打到了我们营部前面五十米。我让警卫班都顶了上去。现在你们来了,我带一营撤到古店南面休整半天。天黑前再回来。」
王远山说:「好。北面暂时交给我们。你去後面让医生看看腿。」
宋少华摆摆手:「擦了一下。没伤骨头。我睡一觉就好。」
他说完就带着一营的剩余人员往南走。
这些人走了整整四天,大部份人没有脱过鞋。
有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被後面的战士推醒。
而此时,大同城里的周志远已经开始部署西线和东线的拓展行动。
他把第九支队魏大勇叫来指挥部。
魏大勇刚在城外处理完战俘集中点的事。
他走进屋子时,衣服上还有尘土。
周志远对他说:「大同这边清剿交给王远山的两个营和地方武装。你带你的支队主力去左云和右玉以西。
具体任务是拿下清水河和林格尔之间的两个据点。
这两个地方是日军从绥远南下的前哨站。打掉它们,我们就能切断归绥、包头和山西北部之间的公路。」
魏大勇站直了说:「我明天天一亮就出发。部队已经休整了三天。从大同到左云的路上路况不差,我们带山炮连一起走。」
周志远点头:「炮带去。这次打的不只是小据点。
清水河的日伪军加起来有七百多人。
林格尔有五百多。敌人虽然分散,但都修了炮楼和外壕。
别打成一个点一个点的拼消耗。我给你的建议是先打林格尔,把清水河的敌人引出来,在中间的沟谷地带伏击。」
魏大勇说:「我也是这个想法。先围林格尔,不急着攻。让清水河的敌人来援。来多少吃多少。吃完了再打林格尔,清水河的人就会自己跑。」
周志远说:「去办。电报保持联络。」
魏大勇走後,刘温许拿着一张新电报进来。
他对周志远说:「晋绥军那边动了。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先头团已经过了和林格尔以北,朝归绥西侧压去。
他们动作很快,今天早上已经占了武川南面的几个村子。另外阎锡山的主力也往太原方向回防。太原城里的日军正在收缩。」
周志远站在地图前,用铅笔在归绥和太原之间画了两条线。
他问:「中央军呢?」
刘温许说:「胡宗南的部队从豫西向北推进。第一军和第三十六军已经在洛阳到潼关之间展开了。
在山西南边,有几个师开始渡黄河。目标是运城和临汾。
另外,在河北方向,第十一战区的部队也从阜阳一带往北压,先头部队已经接近石家庄以南。」
周志远把铅笔放下说:「现在不是我们在和日本人抢时间,是我们和国民党也在抢。大同这一仗打完,日军全线动摇。
谁先把部队推到日军防区的空档里,谁就能接管更多的县城和村子。
我们不能只顾着北面和西面。河北那边也要丁伟加紧往京汉线打。
让丁伟把唐县外围的据点全拔了,他的部队要往石家庄和保定之间的铁路线靠。山东的李显去打韩庄。
这是条运河口子,是连线苏北和鲁西的要道。
打下来之後,让李显继续往东推,从枣庄和临沂之间插进去。
按这个节奏,国民党部队想抢山东日本人的地盘,我们也能分到足够大的地方。」
刘温许对照命令簿,逐条记录下来。
他随後让电台组给河北、山东、东北和武汉各支队发电报。
电台组的人敲着电键,把加密後的电文发出去。
发往山东和河北的电报讯号最清楚。
发往东北的电报要经过几道转接。
但这份命令的核心意思只有六个字:加快前进速度。
讯息传到河北时,丁伟刚在望都以南的公路边打完一场伏击。
他带着三个营的兵力伏击了从保定出来接应望都据点的日军运输队。
运输队有十四辆大车,前面是两辆装甲汽车开道。
丁伟让工兵提前在公路上埋了六个地雷。
地雷是兵工厂新送来的压发式铁壳雷。
每个雷有七公斤重,装药三公斤。
工兵把雷埋在公路的硬土下面,上面用干土和车辙盖住。
地雷之间用绳子拉了联动线。
两辆装甲汽车进入雷区後,工兵拉绳。
第一颗雷从地下翻起来爆炸,铁壳炸成几十块。
第二颗雷紧跟着炸响。
前面的装甲汽车被炸歪了前轮。
後面那辆想倒车,但後面又响了两颗雷。
装甲汽车的门开启,里面的日军跳出来。
他们端着步枪还击。
丁伟的机枪连在公路西侧的杨树林里开了火。
轻重机枪一起打。
装甲汽车的车门很快被子弹封住。
一个日军机枪手想从车顶逃跑,被重机枪的一串子弹打中,从车上栽下去。
後面的运输大车全部停下来。
伪军车夫们扔下鞭子就跑。
日军押车计程车兵跳下大车,想躲在车後面射击。
丁伟让一营从公路东侧的水沟里冲上去。
战士们投出手榴弹。
手榴弹在车辆之间连续爆炸。
炸得木箱和粮食口袋乱飞。
日军坚持了十几分钟,丢下四十多具屍体向北逃窜。
丁伟没有让部队追。
他让人把大车上的物资全部装运回驻地。
这一仗缴获了三千多斤大米、两百多箱子弹和不少药品。
丁伟站在路边对二营长说:「大城边上打伏击,要快进快出。
日本人现在不愿意在望都这种小县城多放兵,都把兵力收拢回保定和石家庄。正好给了我们从容破路、截车队的机会。」
二营长问:「支队,咱们是不是也准备打县城?」
丁伟说:「先不打保定。我们力量不够。现在要做的就是破坏路和桥。让保定城里的敌人吃不上、喝不上。
等他们自己往外跑的时候,再在半路上打他们。这叫卡脖子。」
而在山东方向,李显已经把第四支队的主力集结到了微山湖东侧。
他从纵队指挥部发来的电报里看到了整个华北的态势。
周志远命令他尽快打下韩庄。
韩庄在津浦铁路和运河之间,是日军连线徐州和枣庄的重要节点。
镇上驻着日军一个中队和伪军两个连。
日军在火车站附近修了四个碉堡。
碉堡四周是铁丝网和一道浅壕。
李显在指挥所里对参谋长孙桂林说:「我们先攻击韩庄火车站。火车站後面是运河码头。敌人要跑只能走铁路或者水路。
我们把来路先堵死,再炸开碉堡前的铁丝网。炮兵连的四门迫击炮全部集中打中间两个碉堡。步兵从左右两翼往上包。
用两个营同时行动。三营留在北面公路旁边,专门打从枣庄或者徐州过来的增援。」
孙桂林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个草图。
他说:「铁路东边有一片芦苇荡。现在水不深。可以让一个连从芦苇荡里摸过去。这个方向敌人看不到。
等他们接近码头,就把船全部控制住。这样水上退路就断了。」
李显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动作要猛,天擦黑开始。
炮兵打四轮,然後步兵冲锋。冲锋时吹圆号。不许恋战。拿下车站就向纵深发展,夺下卫所和仓库。
韩庄拿下後,部队连夜向微山湖东岸的几个小据点清过去。明天晚上之前,把运河这条线往东推三十里。」
天黑前,四支队各营开始运动。
部队从小路接近韩庄。
敌人据守的碉堡里亮着灯。
机枪射孔里可以看到有人走动。
迫击炮排计程车兵在镇外一个打谷场上支好炮。
排长沈大力把两发炮弹摆在脚边。
他对炮手说:「打炮前把耳朵张开,炮声太大。听到我口令就装弹。」
天完全黑下来。
李显在指挥位置打出一发红色讯号弹。
四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第一发炮弹落在两个碉堡之间的空地上。
沈大力高喊:「方向向右半密位,距离不变,放!」
炮手转动方向机。
第二发炮弹准确砸在靠北的碉堡顶上。
碉堡盖子被炸开。
砖石从射口里喷出来。
第三发、第四发也全部命中。
两个碉堡里的机枪停止了射击。
一营的突击排在冲锋号中冲出去。
战士们带着炸药包,先炸开鹿砦和铁丝网。
铁丝网被炸断後,断头卷起来。
突击排沿着缺口往上冲。
日军从残破的碉堡里朝外打枪。
两个战士被绊倒在壕沟边。
後面的人继续上。
他们冲进北侧碉堡後,从里面连续打出几个短点射。
接着二营在码头方向打响。
原来控制船只的那个连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们从芦苇荡里摸出来时,两个伪军哨兵正蹲在石阶上抽菸。
带队的连长一挥手,两个战士扑上去,用枪托把哨兵打晕。
还有一个哨兵发现动静想开枪,被冲锋枪点射打倒。
整个码头的船全部被控制。
日军中队长听到声音,带着人往码头跑。
正好被二营主力迎面拦住。
双方在码头边的一排仓库前打了不到十分钟。
日军中队长被手榴弹炸翻。
其余日军大半被消灭。
少部分跳进运河想游走。
岸上的战士用手电照着射击。
枪声在河面上很响。
到夜里十点,韩庄被拿下。
此战全歼日军一个中队,俘虏伪军一百六十余人。
缴获步枪二百一十二枝,子弹三万余发。
韩庄这座镇子一夜之间换了主人。
李显让部队连夜用车站上的枕木在运河边修了简易工事。
他对电台兵说:「向总指挥部报。韩庄已克。我部将继续东进。」
山西这边,魏大勇按计划向林格尔出发。
第九支队的主力有两千七百多人。
他们沿着左云到大同的官道西进。
炮兵连用骡马拉着四门山炮。
每门炮用六匹骡子拉。
炮车吱呀作响。
在清水河附近,魏大勇留下了两个连的伏兵。
带队的是三营长孟广和。
魏大勇对他说:「林格尔打响後,清水河那边肯定来援。你们就在这个沟口两侧的山坡上等。
没有重火力,就把全营的轻机枪集中在一侧。
等敌人进入沟底,先用机枪削掉他们的尖兵。
然後正面用手榴弹把队伍切断。敌人退了也不要出沟追。你们只打一次。」
孟广和把两个连布置在沟口两侧。
这条沟宽约三十多米,两边是土石混杂的坡地。
坡上长满酸枣树。
士兵们挖开酸枣树根下的土,建立射击位置。
轻机枪手王有山把机枪架在一块青石上。
他的助手用军用小锹把前面的酸枣枝砍掉一些,留出射界。
下面公路上的车辙看得很清楚。
魏大勇带着主力继续西进,在七月二十一日夜间逼近林格尔。
林格尔的敌人已经从某处听到了大同失守的讯息。
他们大部分缩在镇子北面一座旧兵营里。
镇旁原有的炮楼只留了少量伪军。
魏大勇没有立即攻城。
他让人在镇子南面的高地上点了几堆火。
火光传得很远。
这是为了告诉敌人,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果然,林格尔的日军当夜就向清水河发报求援。
清水河的日军大队长权衡再三,还是带了一个中队和伪军三百多人出来了。
这股敌人沿着公路向南赶。
他们走到沟口时,天刚亮。
尖兵班排成搜寻队形,沿着公路两侧快速前进。
他们并没有发现坡上的伏兵。
日军大队人马随後进入沟底。
伪军们走在前面。
这些伪军背着步枪,队形散乱。
孟广和等敌人全部进沟後,扣响了手中的驳壳枪。
王有山的轻机枪第一个开火。
子弹从侧後方打过去,第一轮就放倒了五六个伪军。
接着全连的轻机枪和步枪同时开火。
枪声像炒豆一样密。
沟底的敌人乱作一团。
伪军们扔下枪就往回跑。
日军督战官拔刀砍了一个伪军。
但更多的伪军从他身边挤过去。
孟广和让投弹组往公路上投掷手榴弹。
几十颗手榴弹在沟底炸开。
土石飞溅。
日军机枪手试图把枪架在路边。
可子弹从两侧压过来,副射手刚抬头就被打倒。
机枪手自己也被一串子弹打中大腿,歪倒在机枪旁。
战斗很快结束。
沟底横七竖八地躺着日军的屍体。
三百多伪军大部分投降。
日军中队长带着二十几个人想从沟尾翻坡逃跑。
被另一个连的伏兵用刺刀顶了回去。
到太阳完全升起时,清水河的援军已被全歼。
孟广和派人把俘虏押往左云。
他带着连队继续守在沟口附近。
因为不能保证清水河还会不会再派人出来。
而林格尔城外的魏大勇在听到沟口方向的枪声後,命令部队提前发起攻击。
他让山炮连对准旧兵营的北墙打了两轮。
炮弹准确炸开两个缺口。
步兵连从缺口冲入。
旧兵营里的敌人已经失去秩序。
他们有的在院子里乱跑。
有的钻进马棚里。
突击连用冲锋枪和手榴弹把院里的敌人逐个清理。
一个日军军曹躲在草料堆後面打伤了我们的一个班长。
连里的神枪手严老四从侧面绕过去,趁军曹换弹夹时一枪打中他的肩膀。
严老四又补了一枪。
军曹倒下去。
林格尔在七月二十二日上午被拿下。
讯息传回大同。
周志远在地图上把林格尔用蓝圈标出来。
他对刘温许说:「叫魏大勇别急着回来。让他派出小部队继续向西侦察。看看归绥以南还有没有日军据点在活动。
清水河不急着强攻。林格尔一丢,清水河就没有了南边。他们熬不了几天。」
七月二十五日,清水河的伪军大队长带着两百多人枪到魏大勇部投诚。
日军残部在当天夜里向归绥方向逃窜。
魏大勇没有深追。
他命令一营接管清水河城防。
自此,大同西边的日军据点基本被清除。
晋北、雁北和绥南的大片地区连成一片。
与此同时,国民党军的行动也越来越快。
七月底,晋绥军三十五军主力从五原、临河一带沿平绥路向归绥进攻。
归绥城中的日军依托旧城墙和城北的大营盘抵抗。
三十五军先以重炮轰击城北外围。
然後以两个师南北夹击。
归绥的战斗打了四天。
日军在城破前烧掉了指挥部的档案。
一部分日军逃往包头。
八月二日,傅作义部攻入归绥。
晋绥军的轻重机枪从城北山上往南扫射。
日军从城中撤出来的部队沿着公路往西跑。
三十五军的骑兵团追出城西二十里。
黄沙被马蹄扬起。
日军溃兵把背包和枪扔了一路。
骑兵们在马上用马枪射击。
枪声在旷野里飘散。
归绥克复後,晋绥军继续进攻包头。
八月十日,包头日军收缩到火车站附近。
三十五军先炸断包头以东的铁路,再用步兵从东河槽方向突入。
巷战打了六个小时。
最後一股日军在车站顶楼上被烧死。
包头也告收复。
在山西南部,胡宗南的部队正在猛攻临汾。
临汾的日军凭藉城墙和城外碉堡群苦守。
中央军用山炮和野炮集中轰击东关。
步兵在督战队後面一波接一波往城墙上冲。
战斗十分惨烈。
城外壕沟里积满了双方的屍体。
但日军已经没有援兵。
八月十二日深夜,临汾城东北角被炸开。
中央军三个营从缺口涌入。
巷战打到天亮。
日军残部退入日军兵营,最後在大火中被消灭。
临汾解放。
运城方面,日军在听说临汾失守後开始有计划地破坏仓库。
但中央军的先头部队来得太快。
日军没能烧完所有物资。
八月十四日,运城日军收缩南撤。
中央军随即占城。
山西的日占区在一周之内像雪崩一样消失。
周志远的部队也没有停。
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在太原以北活动。
他们沿同蒲路一线清掉了一批孤立炮楼。
这些炮楼里的日伪军大多已经好几天没接到上级命令。
被围之後,很多人直接开门投降。
西村厚也对投降的日俘说:「放下武器,你们可以活命。不投降,就死在这里。」
他说的是日本话。
不少日军士兵听到後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八路里会有日本人。
有些日军听完就放下了武器。
极少数还想抵抗。
西村厚也让人用缴获的掷弹筒向炮楼顶部打了一发。
炸开之後,那片区域里就再也没有传出枪声。
到八月十四日,周志远已经可以站在大同城墙上,望见长城内外的大片土地。
刘温许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最新战报。
他说:「归绥、包头、大同、临汾、运城都已在国共两军控制之下。
太原城里的日军已经被晋绥军和我们的地方部队包围。
张家口方向,日军只控制着张家口城和附近几个沿铁路的据点。整个华北已经没有第二条战线。」
周志远说:「让小日本再挣扎几天。」
八月十五日清晨,大同城里的高音喇叭忽然广播了一条重要讯息。
播音员的声音很大。
她几乎是喊着念出来的:「日本天皇已经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日本无条件投降!日本无条件投降!」
讯息传得很快。
大街上的百姓愣了半晌。
然後有人从巷子里冲出来,抓起铜盆就敲。
有人把家里的红旗拿出来。
学生们从学校里跑出来,站在街口唱歌。
几个老汉坐在台阶上,脸上全是泪。
周志远站在府衙前。
他听到北面古店方向传来部队对空放枪的声音。
那是宋少华和王远山的部队在庆祝。
他转身对沈非愚说:「政委,日本人投降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更多。我们要进张家口,要进承德,要接收热河。
不能让国民党把现成的果实全摘了。」
沈非愚说:「命令部队马上停止没有意义的对空射击。子弹要留着。现在开始,每一颗子弹都可能用在新的战斗里。」
周志远点头。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军旗。
那面旗在八月十五日的阳光里格外红。
他叫来刘温许:「给各支队发电。抗战胜利了。但我部的脚步不许停。
所有机动支队立即向张家口、承德和绥远方向推进。凡是日军撤出的地方,我们必须抢在国民党前面到达。」
周志远把电台组交上来的最新一版受降区域对照表铺在方桌上。
他用铅笔在张家口三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一道。
「傅作义的三十五军已经到了归绥,他们从绥远往东走平绥路,一定会经过集宁和丰镇。张家口以北还有一条公路从兴和通柴沟堡。」
刘温许说:「柴沟堡的日军已经接到投降令,但还没有确定向谁交枪。我们的侦察排昨天夜里看到有日军在站台上堆放木箱,像是要烧档案。」
沈非愚说:「谁先到柴沟堡,谁就拿住平绥路的钥匙。日本人现在不会再主动打,但我们和傅作义的人撞上,就不好说谁先开枪。」
周志远把铅笔扔在地图上。
「让王远山和宋少华合兵一处,由王远山统一指挥。今天夜里先派一个营轻装前进,天亮前必须越过怀安县城,直插柴沟堡南面的铁路桥。後续部队跑步跟进。」
刘温许马上让电台组拟电。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打,加密电文很快发了出去。
王远山接到命令时,他的二营已经在古店以北的临时宿营地做好出发准备。
孙振山把连排长叫到一块土坡後面,藉着月光用手指在地上画。
「从古店到柴沟堡有七十多里。大路沿铁路走,但火车已经停了。我们走公路。六连为尖兵,轻装,每人带四颗手榴弹,步枪八十发子弹,机枪带三个弹盘。谁也不要背被子。」
何建平把冲锋枪的枪带挂在右肩上。
韩大壮把歪把子轻机枪的弹斗卸下来,往里面压满子弹,又用一块油布把枪身包住。
他蹲在地上对弹药手赵二喜说:「你把子弹带系紧。跑起来别让弹壳袋乱晃。夜路看不清,掉一颗子弹就少打一个敌人。」
赵二喜把帆布弹带在腰上绕了两圈,扣上皮带扣。
「韩班长,我腰里还能再挂两颗手雷。」
队伍在夜里十一点准时出发。
尖兵班走在最前面,距离连主力大约两百米。
何建平带着十六个人,成一路纵队沿公路北侧的路肩走。
从古店往北的地面逐渐抬升,公路两边都是未收割的高粱地。
夜风一吹,高粱叶子互相碰撞,沙沙响成一片。
何建平低声对身後的战士说:「注意听前方动静。日本人既然不打了,就不会再设伏。但我们可能碰上傅作义的人。」
尖兵班走了将近三个钟头,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路口右侧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柴沟堡镇十五里」。
何建平让队伍停下,他带着两个战士摸到木牌旁边的土坎上,用望远镜观察北面。
夜色里看不到什麽,但公路拐弯处似乎有微弱的火光闪了一下。
他回到韩大壮身边说:「有人抽菸。可能是哨兵。」
韩大壮把机枪保险关掉,又开启,低声说:「我摸上去看看?」
何建平按住他。
「别乱动。我们等营长命令。」
孙振山带着二营主力从後面赶上来。
何建平把情况报告後,孙振山说:「六连派一个班绕过路口,从西侧高粱地往里插。如果对方只是日军哨兵,就控制住。
如果是国民党兵,更要控制住,不能让他们先占铁路桥。」
何建平带着自己那个加强班钻进高粱地。
高粱秆很高,叶子边缘像小锯子一样割手。
战士们弓着腰,一手拨开秆子,一手持枪向前摸。
脚下的土松软,踩不出多大声音。
走了十几分钟,他们摸到公路西侧的一处田埂。
何建平扒开几棵高粱秆,看见前面三十米外的公路上停着两辆带篷的卡车。
车头朝北,发动机已经熄火。
卡车旁边坐着几个穿灰布军装的人。
其中一个正背对着他们抽菸,菸头一明一灭。
何建平心中一震。
那是国民党军的装束。
他退回几步,对韩大壮和赵二喜说:「是国民党兵。别先开枪。我先喊话。」
韩大壮把机枪口压低,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
何建平从高粱地里闪出去,站在田埂上提高声音喊道:「公路上的兄弟!我们是八路军晋察冀第三军分割槽独立第二纵队。你们是哪一部分?请报出番号!」
公路上那几个人像被马蜂蜇了一样跳起来。
抽菸的那个把菸头一扔,端起步枪朝声音方向指过来。
「站住!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五军新编第三十二师先遣团。你们哪来的八路军?这里是国军受降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