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平回复道:「柴沟堡属於晋北战区,日军该向哪一方投降,要等战区命令。」
对方一个军官模样的从车头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把二十响。
「放屁!日本人都投降了,谁先到谁接收。你们这些人赶紧让开。再往前走一步,别怪我们不客气。」
何建平朝身後挥了挥手。
韩大壮和赵二喜迅速把机枪架在田埂上。
几个步枪手也卧倒在两侧。
何建平说:「我们不想动枪。但你们如果不後退,我们也不会让路。你们只有两辆卡车,我们後面还有一个营。打起来你们占不了便宜。」
那名国民党军官扭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麽。
卡车後面忽然又钻出十几个士兵,他们迅速散开,趴到公路南侧的水沟里。
其中一个人端着一挺轻机枪,枪口已经转向何建平所在的方向。
何建平看到对方枪口,知道光靠喊话压不住。
他回头对韩大壮低声说:「我先回田埂後。如果对方机枪响,你就往卡车下面打一梭子。」
韩大壮「嗯」了一声,把脸贴在枪托上。
何建平慢慢後退,退进高粱地後蹲下。
双方在夜色里僵持了大约四五分钟。
孙振山从後面摸上来,小声问:「怎麽回事?」
何建平说:「国民党三十五军的人,不肯让路。」
孙振山说:「六连沿公路两侧展开。七连从东侧绕到後面去,把他们的卡车堵住。没有命令不许先开枪。」
七连长带着人钻进公路东侧的高粱地。
他们绕过两百多米,从卡车北面上了公路。
这时一名国民党士兵发现了侧翼的动静,喊了一声:「後面有人!」
那名国民党军官猛一转身,朝後面打了一枪。
枪声在夜里的高粱地间传得极响。
韩大壮的机枪几乎是同时打响。
他一扣扳机,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
子弹像一群受惊的野蜂朝卡车底部飞去。
第一辆卡车的前轮被子弹打穿,车头往下一沉。
何建平高喊:「别打人!往车上打!」
韩大壮把枪托往右偏了一点,第二梭子弹打在车箱挡板上。
无数木屑飞溅出来。
国民党军所在的水沟里也响起了机枪声。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在枪口处亮出一团短促的火光。
子弹从何建平左侧尖啸而过,把几棵高粱秆拦腰打断。
何建平趴在地上,用冲锋枪朝水沟方向打了两个短点射。
枪声一响,七连的迫击炮手已经在一处土坎後面架好了炮。
王金贵单膝跪地,两手托起炮筒的前端。
弹药手从布包里取出一发榴弹,把尾翼上的药包撕掉一个。
炮筒往地上一放,王金贵喊:「目标水沟,方向正北,距离一百五十米,放!」
弹药手把榴弹从炮口放进去。
榴弹滑到底部,底火撞上撞针,「噗」一声,炮筒往下一沉。
过了几秒,水沟前方炸起一团黑烟。
捷克式机枪的声音停了一下。
韩大壮趁机把弹斗里的子弹全打出去。
国民党军那边有人开始喊叫。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後撤!」
那名喊叫的人是国民党军官。
他从水沟里爬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喊。
何建平停止射击,但冲锋枪还顶着肩。
韩大壮把机枪抱在怀里,眼睛还盯着公路。
孙振山从後面跑上来,对何建平说:「让他们把枪放下。」
何建平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公路上。
他大声说:「你们把武器放在地上!全部後退五步!我们保证你们安全离开。」
国民党军官犹豫了一下。
他回头看看自己的人。
水沟里计程车兵慢慢站起来,把步枪和机枪放在路边。
那辆被韩大壮打坏前轮的卡车还在漏油。
油箱里的汽油滴到地上,在夜风里发出很重的气味。
何建平对赵二喜说:「去把机枪收了。注意清点人数。」
二营主力这时已经赶了上来。
王远山骑在马上,身後跟着警卫排和电台兵。
他扫了一眼公路,对孙振山说:「让七连押着这些人往南开。到了古店交给地方武工队。告诉他们,明天天亮前不能放人。」
孙振山去安排。
王远山叫来何建平。
「谁打的第一枪?」
何建平低着头说:「是对方!」
王远山摆了摆手。
「不管谁先打,现在日本人还没跑乾净,我们不能和三十五军全面开打。部队继续前进,天亮前必须到柴沟堡。」
二营重新整队。
战士们从田埂上跳回公路,一路小跑向北。
韩大壮接过赵二喜从国民党兵手里缴来的捷克式轻机枪。
他抽掉弹匣看了一眼,对何建平说:「他们这枪比歪把子轻。但弹匣只有二十发,不如弹斗三十发。」
何建平说:「先别换。等打完这阵再说。」
韩大壮把捷克式背在身後,继续端着原先的歪把子。
赵二喜在他旁边拎着两个子弹箱,喘着粗气。
走了不到十里,北面又传来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王远山让部队离开公路,在两侧的排水沟里卧倒。
何建平爬到一处土堆上,看见远处公路尽头亮起两排车灯。
是国民党的车队,至少有八辆卡车和一辆吉普。
孙振山凑过来说:「满洲里的增援到了。这回躲不过去了。」
王远山从马上跳下来。
他站在路边的杨树後面,用右手把左臂的布条重新紮紧。
「二营三个连全部展开。重机枪班找高处。迫击炮排布置在公路西侧的高粱地里。八连做预备队,在二营後面五十米。」
孙振山跑去传令。
重机枪班班长老崔带着五个人抬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爬上一处土坡。
土坡上有一座半塌的砖窑。
老崔把弹板插进左侧的弹板槽,拉了一下枪机尾部的拉柄。
枪机向後卡住,然後「啪」一声复进,第一发子弹被推进弹膛。
副射手刘本昌从木箱里取出一个小油壶,在弹板槽两侧滴了几滴油。
「老崔,别急着打。等命令。」
老崔「嗯」了一声,眼睛盯住前方公路。
那一溜车灯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吉普车在距离二营阵地两百米处停了下来。
车门开启,一个穿呢子军服的军官跳下来,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喇叭。
「八路军兄弟们!我是国军三十五军新三十二师九十五团团长赵振国。日本人已经投降了。我们的任务是接收柴沟堡。
你们赶紧把路让开。否则就以破坏抗战胜利秩序论处!」
王远山蹲在树後,对身边参谋说:「派一个传令兵往前跑三十米,用白毛巾摇。就说我请赵团长过来谈话。」
传令兵从沟里跳出去,猫着腰走到路中间。
「我们王支队长请赵团长过来!」
赵振国犹豫了一下。
他扭头跟旁边的人商量了几句,然後带着一名卫兵和一名副官下了车。
三人走到距离传令兵十米远的地方站住。
赵振国说:「你们这里谁负责?」
王远山从树後站出来,右手按在腰间的驳壳枪枪套上。
「我是第二支队支队长王远山。赵团长,这里已经是我们的受降区。你的部队不能再往前走了。」
赵振国三十多岁,脸型偏长,嘴唇上留着一圈短胡茬。
他把手里的铁皮喇叭放下,解开风纪扣。
「王支队长,你这话不对。张家口属於第二战区,也就是傅长官的受降区。你们晋察冀的部队接手晋西北还可以,怎麽能到察哈尔来?」
王远山说:「日军投降,谁先占领要看实际控制线。
我们已经到了柴沟堡南面十五里。你的车队不到一个小时前还跟我们的人交了火。赵团长,你应该清楚,这笔帐先记着。」
赵振国皱了皱眉。
他回头问副官:「刚才的枪声是怎麽回事?」
副官小声说:「先遣连的老陈说碰上了八路军。打了几枪,伤了个弟兄。」
赵振国转了转脖子,对王远山说:「王支队长,这样。你我都是军人,别搞虚的。柴沟堡这个火车站,国军一定要进去。你们要是不让,我们两个团加一个炮连,你们挡不住。」
王远山说:「你们有三个团是你们的事。我後面也有第一支队和炮兵支队。大炮都架好了。
你要真按北平受降区的命令,你应该问张家口的日本驻军,而不是跟我在这里争。」
赵振国沉默了几秒。
他朝身後挥了挥手,那辆吉普车忽然按了一声喇叭。
紧接着,後边的卡车纷纷跳下士兵。
他们端着步枪,沿公路两侧散开。
两挺水冷式重机枪被抬到路肩旁的土坎上,枪手开始转动方向。
王远山头也不回地对身後的战士说:「准备战斗。」
老崔把重机枪的两脚架撑开,枪口对准公路中央。
韩大壮在排水沟里把歪把子的弹斗重新装满。
王金贵半蹲在高粱地里,嘴里叼着一根草茎。
他把炮口对准吉普车後方五十米的位置。
「只要他们再往前一步,第一发炸吉普,第二发打车队中间。」
赵振国见王远山没有後退,脸色沉了下来。
他摘下军帽,在腿侧拍了一下。
「好。你等着。」
他转身往回走。
还没走到吉普车前,他忽然拔出手枪朝天上打了两枪。
枪声就是讯号。
公路两侧的国民党士兵同时开火。
子弹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压过来。
王远山往树後一靠,子弹打在树干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老崔的九二式重机枪随即打响。
枪声短促而密集,弹壳从枪身右侧不断丢掷来,掉在砖窑里烫出一阵白烟。
韩大壮的轻机枪也朝公路上的车队扫射。
他的左手按住枪身背板,右手食指扣着扳机,枪口稳稳地左右摆动。
子弹打在卡车车头上,车灯一个接一个熄灭。
玻璃碴子乱飞。
王金贵把炮弹从炮口放进去。
第一发榴弹飞出高粱地,落在吉普车旁五米处。
爆炸把车门掀掉一半。
赵振国被两个卫兵扑倒在地,翻滚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打中车队中间的第三辆卡车。
那辆卡车里的弹药箱被引燃,整辆车炸成一团大火。
国民党士兵被气浪掀出去好几米,摔在路边的田地里。
双方的交火持续了十几分钟。
国民党的重机枪打得很凶,子弹把砖窑的前墙打得砖屑横飞。
老崔的副射手刘本昌左肩中弹,血顺着袖子淌下来。
他一声没吭,用右手继续给弹板涂油。
老崔吼了一声:「换弹板!」
另一个副射手王友德从木箱里抽出新弹板,插进枪身右侧。
九二式重机枪重新响起来。
他们打掉了两百多发子弹,把国民党军的一挺重机枪打哑了。
公路上到处都是火光和黑烟。
国民党军没有冲锋,只是依托车辆和土坎射击。
他们计程车兵素质不差,枪法很准。
孙振山在指挥位置上被一颗流弹擦过钢盔,钢盔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重新戴上,对何建平喊:「六连投手榴弹!把最前面的卡车炸掉!」
何建平带着七八个战士沿排水沟往前爬。
爬到距离第一辆卡车三十米远的地方,他喊:「投!」
五六颗木柄手榴弹同时甩出去。
手榴弹在空中翻着跟头,落进卡车车厢和车轮旁边。
接连几声爆炸,那辆卡车被炸得歪向一边。
车上的帆布燃起大火。
几个国民党士兵从车後面跳出来,被韩大壮的机枪扫倒三个。
剩下的人往回跑。
赵振国从沟里探出头,举着铁皮喇叭高喊:「撤退!撤到怀安县城!」
国民党军的卡车纷纷启动。
还能动的车掉头往北开。
不能动的就被扔在原地。
士兵们翻过公路路基,跑进东边的野地里。
王远山没有命令追击。
他朝後面挥了挥手:「停止射击。各连检查伤亡。六连控制公路,不准任何人靠近车辆和屍体。」
何建平带六连占领公路中央。
他们发现了两具国民党军屍体,还有一个伤员靠在车轮胎上,右腿被弹片打伤。
何建平让赵二喜给他包紮。
那伤员二十出头,脸色煞白。
他看见何建平过来,费力地说:「你们八路军真他妈狠。我们团长只说吓唬一下,你们上来就用炮。」
何建平说:「你们先开的枪。这次是警告。下次再抢我们的受降区,我们就不止用八二迫击炮了。」
他把俘虏交给七连看管。
二中队的战士开始清理现场。
他们从被炸毁的卡车里找到两箱弹药,还有十几支步枪。
其中三支是美制M1卡宾枪,木质枪托上沾了血。
韩大壮拿起一支卡宾枪,拉开枪机看了看。
「这枪好,轻,一个弹匣十五发。比三八大盖强。」
何建平说:「上缴。别乱动。这些都是缴获物资,要登记。」
韩大壮把卡宾枪放回木箱。
他转身去帮王金贵收迫击炮。
王金贵把炮筒从土里拔出来,用手抹掉炮身上的泥土。
「这破炮座该换个新的。刚才两发打完,底座陷下去三寸。」
韩大壮说:「回大同让後勤给你换。只要咱们还能往前推,炮比枪管用。」
天快亮时,王远山接到周志远发来的电报。
报务员把电文递给他。
周志远在电报里说:「不要恋战,不要扩大冲突。柴沟堡以南控制住即可。日本驻军尚未缴械,不要中了别人的挑拨离间。」
第一支队已到达你部右翼,炮兵支队正向天镇至柴沟堡之间的高地运动。如国民党军再来,先礼後兵,及时报告。」
王远山看完电报,对孙振山说:「用电报回。我部已击退三十五军先遣队,毙伤敌约一个连,我伤亡十七人。现控制柴沟堡以南铁路线。请求下一步指示。」
孙振山问:「不追了?」
王远山说:「追什麽。周总说得很清楚。日本人还没交枪。傅作义的人占不了便宜,自然会缩回去。咱们现在占住铁路,等谈判。」
这时,北面三公里处传来火车汽笛声。
一列冒着白烟的火车从柴沟堡方向缓缓开出来,开出去没多远就停住了。
何建平用望远镜看了一阵。
「是日军军列。车头挂了白旗。」
王远山说:「派人去接触。让他们在车上等。没有我们的命令,不准开车。」
何建平带两个战士举着红旗走过去。
那列火车停在铁路线上,车厢门关得死死的。
车头司机室视窗探出一个日本兵,手里扶着白旗。
何建平用日语喊了一句:「所有人员下车!武器留在车上!」
那个日本兵缩了回去。
过了一分钟,前两节车厢的门开启。
十几名日军士兵空手跳下来,把步枪码在路基旁。
他们穿着皱巴巴的制服,有人在哭。
何建平让部下把枪收拢。
他看见其中一名日军少佐,走过去问:「车上装的是什麽?」
何建平看了一眼车厢。
「都留在原地。我们的人会上车检查。你们到南边集合。」
火车被缴获的讯息很快传回大同。
周志远正在指挥部里吃早饭。
他夹起一块咸萝卜,对刘温许说:「王远山打退了三十五军一个团。这不算什麽。真正的麻烦是张家口。
张家口城里的日本人还没有明确向谁交枪。我估计傅作义会派一个师沿平绥路强插。我们的人不少,但重武器分散。
要抢时间,先把张家口城外的高地占住。」
沈非愚说:「我建议以第三军分割槽名义释出公告。说张家口由我们接受日军投降。同时派政治部的人去和日军谈判。
日本人现在最怕落到苏联人手里,也怕国民党清算。他们可能愿意向我们缴械。」
周志远说:「可以。你带一个工作组去柴沟堡。要快。楚云舟的炮兵和冯启东的情报队都调给你。如果国民党军再往前,就开炮堵路。」
沈非愚当天下午带着政治部副主任和三名翻译赶到了柴沟堡。
王远山在火车站外的一间铁路工人宿舍里向他汇报。
沈非愚听完後说:「把俘虏的国民党军伤兵交给他们的後勤处。我写封信让那个赵团长带回去。
信里说明,柴沟堡是八路军从日军手中收复的地区,国军不宜进入。如果贵部执意北上,一切後果自负。」
王远山说:「赵振国跑了。他的部队撤进怀安县城。现在怀安也有一百多日军,跟着国民党军一起守城。他们想拉拢日本人。」
沈非愚说:「先把怀安围起来。别打,等命令。你现在带两个营控制柴沟堡和怀安之间的公路。如果国民党军要运兵,就打辎重,不打人。」
王远山叫来何建平。
「六连和七连去怀安南面的野狐岭。那里有个山口,能卡住从怀安到张家口的公路。你们守在岭上,看到汽车就鸣枪警告。不听就朝轮胎打。不许打驾驶室。」
何建平领命。
韩大壮把两挺轻机枪都背在身上。
赵二喜拎着四箱子弹跟在旁边。
王金贵带着半个迫击炮班,抬着两门八二迫击炮和一箱炮弹。
他们走了小半天,在野狐岭南坡上建立了伏击阵地。
下午五点,国民党军一支由三辆卡车组成的辎重队从怀安县城开出,朝北行驶。
何建平用望远镜观察後,让韩大壮朝第一辆卡车前方二十米处扫了一梭子。
卡车急刹停下。
车上计程车兵端起枪朝山坡上打。
何建平让王金贵打一发落弹在公路边。
炮弹炸开後,国民党军跳下车,护着物资往回跑。
三辆卡车全被扔下。
何建平带人冲下山坡,检查车辆。
车上有二十袋白面、两箱步枪子弹和一些医药包。
他把车轮胎扎破,然後撤回了山上。
这样的摩擦从八月十六日一直持续到八月二十日。
在河北方向,丁伟的第五支队在易县和保定之间与国民党第九十二军的先头部队发生交火。
丁伟的命令是:日军据点一律接收,国民党军不准越过保定到易县的公路。
他的部队用几个连轮番在公路上打伏击,专门打击物资运输车。
有两次几乎把国民党军的工兵连打光。
国民党军被迫退回保定以南。
在山东方向,李显的第四支队在枣庄以北和国民党整编五十一师的先遣营打了一仗。
战斗持续三个小时。
李显的部队缴获一门六十毫米迫击炮、三挺轻机枪和四十多支步枪。
他後来在电报里写:「国民党军不服气,还会再来。我部已控制大运河东岸十一个村庄,正在修筑工事。」
在山西西南部,西村厚也的第十支队在临汾以北和阎锡山的晋绥军发生小规模冲突。
双方争夺同蒲铁路上的一个水源地。
西村厚也让会日语的战士向日军喊话,劝他们不要跟随阎锡山,而应向八路军缴枪。
最後日军让出水源地,双方各自後撤。
八月二十一日下午,王远山和宋少华在柴沟堡镇公所碰头。
宋少华指着地图说:「张家口城里的日军还有三千多人。城外有六个外围据点。
国民党三十五军主力已经从兴和压过来,先头师离张家口只有六十里。
我们的第一、第二、第九三个支队加楚云舟的炮兵,总共一万六千人。可用的山炮和野炮有三十一门。」
王远山说:「打张家口不划算。最好逼降日本人。只要日军把枪交给我们,国民党军再狂也不敢强攻张家口。」
刘温许从大同发来电报。
他说:「总指挥部决定,由第二支队派代表进入张家口,向日军驻蒙军指挥部递交最後通牒。
限其於八月二十二日中午前全部缴械。如不缴械,我炮兵将无差别轰击城外日军兵营。」
王远山把电文递给宋少华。
宋少华说:「我去。我懂几句日本话。会有人保护我。」
王远山说:「你去不如我去。我左臂有伤,日本人不会怕我。但你要是进去出了事,部队就少一条腿。」
两人争执了几句。
最後沈非愚说:「让西村厚也来。他是日本人。他带着第三军分割槽的公函进城,日军应该不会动他。」
西村厚也接到命令後,连夜骑快马从太原以北的驻地赶来。
他穿着整洁的八路军军装,腰里佩着一把王八盒子。
进城前,他把手枪交给卫兵。
他对王远山说:「如果我不回来,你们就按计划炮击。不要犹豫。」
王远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定回来。日本人不傻。」
西村厚也走进张家口城南的永兴门。
守门的日军士兵看见一个日本人穿着八路军军服,都呆住了。
西村厚也对他们说:「我是八路军第十支队支队长西村厚也。带我去见你们指挥官。我要谈日军缴械的相关条件。」
他被带进日军驻蒙军指挥部。
指挥官根本博已经接到国内投降命令,但他还在拖延。
西村厚也把公函拍在桌子上。
「贵军已经没有战斗权利。你们如果不立即缴械,今天中午之後,兵营将不复存在。」
根本博沉默了很久。
他问:「向你们缴械,能否保证军官和士兵的人身安全?」
西村厚也说:「按照八路军总指挥部命令,缴械後军官另地看管,士兵集中管理。不杀不辱,有病可治。想回日本,等以後安排。」
根本博点了点头。
「我接受。下午三时,我们交出全部武器和物资。」
八月二十二日下午三点,张家口日军三千四百余人集结在城北的大操场。
各种步枪、机枪、掷弹筒和火炮摆成十几个方阵。
王远山带着第二支队和第一支队进驻张家口。
国民党三十五军先头师在城外十公里处停了下来。
赵振国的九十五团作为前卫,远远看着八路军的旗帜插上张家口城楼。
他没有下令进攻。
其副官问:「团长,怎麽办?」
赵振国摘下军帽扇了扇风。
「还能怎麽办。他们先占城了。给师长发电报,就说张家口已被八路军抢占,请求後撤至万全待命。」
同一天夜里,大同城里也响起了更热烈的鞭炮声。
周志远站在府衙前,看着远处天空升起几颗红色讯号弹。
刘温许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叠电文。
「张家口、承德、赤峰、山海关等地的日军都在向我部接洽投降。国民党军在长城一线已经和我们形成对峙。北面不能再打了。
我们得巩固已有地区,建立秩序。」
周志远说:「命令各支队停止向国军防线推进。但已经占住的地方,一尺都不让。谁敢过线,就用枪炮说话。」
沈非愚从张家口打来电话。
他在那头声音有些激动。
「周总!乱套了!国民党三十五军虽然没敢打张家口,但他们把万全、宣化、下花园都贴了标语,说要来接收。
城里一些商人和旧官吏开始跟国民党的人联络。我们得赶紧建立ZJK市政府和卫戍指挥部。」
周志远说:「你牵头。市政府的牌子明天就挂出去。军队由王远山兼任卫戍指挥,宋少华任副指挥。
把所有日军仓库都封存,派後勤支队登记。蒋子轩已经带人过去了。」
沈非愚说:「还有。傅作义给咱们北方局发电报,说如果八路军再占察哈尔,就是挑起内战。你怎麽回?」
周志远说:「回他。抗战胜利了,老百姓要吃饭。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谁就有资格管地方。其他的,你让他亲自来大同谈。」
电话结束通话後,周志远走到墙边,又给河北的丁伟发出一封亲笔信。
信里只有几句话。
「摩擦会越来越多。你要有耐心。但有一条,你的部队不能先开第一枪。如果对方开枪,就坚决还击,不打则已,打就要打疼。」
这封信随着电波从大同传往冀中。
丁伟收到後,正站在保定南面的一个土岗上。
他看完信,把纸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他对二营长说:「传下去。以後见到国民党军,先朝天鸣枪警告。他们要是敢越过我们划的警戒线,机枪就扫他们的脚下。再不听,就真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