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东宫危局,朝堂风云再起
阳光刺眼,照得汉白玉台阶泛白。
萧景珩一脚踩在第一级石阶上,折扇“啪”地一合,顺势挡了挡脸。这动作看着轻浮,像极了往日那个不着调的南陵世子——可没人看见他指尖微微发紧,指节压得扇骨咯吱响。
刚才那一场朝会,从掀桌子查贪官,到太子病危的消息砸下来,节奏转得太快。前一刻还在清算燕王余党,下一刻满殿文武心思全飘到了东宫那张空着的椅子上。
他往下走,百官如潮水般从两侧退开。有人低着头快步走,有人边走边和同僚咬耳朵,还有几个老臣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却往龙椅方向瞟。脚步声乱,说话声低,偏偏每一句都带着钩子。
“……听说昨夜太医院连换了三班人……”
“立贤还是立长?这话现在能提吗?”
“某王已在联络旧部……这话可别乱说!”
萧景珩耳朵竖着,面上却哼起小曲儿来,调子是街头卖糖葫芦的老头常唱的,荒腔走板,听着就欠揍。他一边哼,一边摇扇,一边慢悠悠往下蹭,活像个刚赌完钱赢了银子、走路都不带落地的纨绔。
可心里早翻了几遍账。
太子病重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偏偏在他刚把燕王的人按进泥里的时候爆出病危,这时间点太巧。巧得像是有人掐着时辰放风。
更巧的是,散朝时皇帝那句“无诏不得私相聚会”,听着是禁令,实则等于告诉所有人:**现在,谁都不能动,除了想**的。**
所以他走得很慢。
御道长,青砖铺得整整齐齐,两旁松柏森然。他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着身边那些身影。谁走得急,谁故意落后,谁和谁并肩却一句话不说,全都记在心里。
走到宫门附近,一辆不起眼的蓝顶小轿停在侧道,帘子掀了条缝。他眼角一瞥,认出那是户部一个员外郎的轿子——那人明明该去衙门点卯,却在这儿等什么人。
萧景珩嘴角一勾,没停步,反倒掏出香囊,假装系绳结,实则把那轿子左右看了个清楚。车轮上有泥,是从西城来的。西城是谁的地盘?燕王旧宅就在那儿。
他心下了然:**串联开始了。**
出了宫门,随从牵马过来,他摆摆手:“不骑了。”又掏出几枚铜板塞过去,“你们先回府,我走走。”
随从愣住,还想劝,他已转身进了街口,折扇摇得欢快,嘴里还念叨:“京城春光好啊,不走白不走。”
人一散,他立刻换了步调。
不再哼曲,不再摇扇,脚步沉稳,穿街走巷,专挑人多眼杂的地方走。路过一家茶馆,听见说书人压着嗓子讲:
“……太子殿下高烧不退,御医束手,东宫上下哭成一片。有传言说,龙脉动摇,国本将倾,若无明主继位,怕是要生大乱啊……”
底下茶客唏嘘一片,有人叹气,有人摇头,还有人低声问:“那依您看,谁能撑得起这江山?”
说书人嘿嘿一笑,端起茶碗吹了口气:“这话可不能明说……但您想想,当今陛下子嗣不多,几位亲王里,谁最有威望,谁最得军心,谁又……最不该这时候病倒?”
满堂静了一瞬,随即哄笑起来,像是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萧景珩站在门外,没进去,也没走远。他靠在墙边,掏出扇子轻轻拍手,像是被逗乐了。可眼睛冷得像冰。
这些话,听着是市井闲谈,实则是有人在试水温。试探百姓对“换储君”的接受度。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说,背后必有势力撑腰。
他转身离开,绕了两条街,从后巷穿回南陵王府前街。
远远就看见几辆陌生马车停在路口树荫下,车帘低垂,车夫坐在辕上打盹,可马匹都是北地良种,毛色油亮,蹄铁新打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的座驾。
他站在拐角阴影里,数了数——三辆,两辆挂青铜铃,一辆车尾嵌着半片鹰羽纹饰。这种纹,是北疆边军旧制,如今只有几个老藩王家还在用。
**燕王的人还没死透,已经开始串门了。**
他眯了眯眼,记下车饰特征,转身从侧门进了府。
进门第一件事,把折扇扔给小厮,顺手摘了腰间香囊和玉佩:“收好,别让人碰。”
小厮应声退下。
他径直穿过花园,直奔书房。路上遇见两个洒扫的仆妇,他也懒得装,只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推门进屋,反手落栓。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书案,两排书架,角落里摆着火盆,炭刚灭,只剩灰烬。他脱下外袍扔在椅上,露出里面素青色中衣,整个人瞬间没了纨绔气,倒像个久居书斋的清寒公子。
他走到案前,提笔沾墨,想写什么,手悬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写密信?不行。哪怕一个字传出去,都会被人解读为站队信号。
联络旧部?更不行。现在谁动,谁就是靶子。
他盯着砚台,脑子里飞快过着局势:太子垂危,皇权真空,群臣观望,燕王余党趁机搅局——这局面就像一锅烧到九分热的油,谁要是现在往里滴一滴水,立马炸。
而他,刚在朝堂上掀了桌子,眼下正是最显眼的那个。
动,是找死;不动,是等死。
可唯一能活的路,就是**装死**。
他提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静观”。
墨迹未干,他吹了吹,盯着看了三息,然后点燃一角,扔进火盆。
纸片卷曲、发黑、化为灰烬,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他坐在灯下,双手交叠放在案上,闭眼养神。
外面天光渐暗,街上喧嚣也慢慢平歇。可他知道,有些人的夜才刚开始。那些藏在暗处的手,正悄悄伸向棋盘。
而他,现在不能落子。
甚至不能让人看出他在看棋。
他睁开眼,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套粗布短打叠好放在床头。这是准备万一要连夜出城用的。又检查了墙角暗格,确认匕首还在。
做完这些,他重新坐回灯下,倒了杯凉茶,一口喝尽。
窗外,暮色四合。
府门外,一辆马车悄然驶离,车帘微掀,一道目光扫过南陵王府匾额,随即落下。
屋内,萧景珩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知道,今晚之后,京城不会再有真正安静的时候。
但他也清楚,现在最该做的事,就是坐在这个屋子里,什么都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