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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魏崇的态度

    漕运总督府,那是李九灵的地盘。

    一条鞭法触动了漕运的利益,李九灵自然不会配合。

    不仅不会配合,还会暗中使绊子。

    而户部、工部……

    他想起赵楷那日的话。

    “江南道的改革,可以缓缓。”

    这话是赵楷的意思,而赵楷是魏崇的学生。

    魏崇是次辅,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站队。

    顾铭没有继续修改计划。

    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透气。

    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远处街市的灯火连成一片。

    看了一会儿,顾铭转身。

    “备车。”

    “去哪儿?”

    “解府。”

    门房听说是顾铭,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老管家提着灯笼出来,引他入内。

    “老爷在书房等您。”

    书房还亮着灯。

    解熹披着外袍,坐在案后,见顾铭进来,立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顾铭坐下。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这么晚过来,有事?”

    解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学生遇到些麻烦。”

    顾铭将这几日各级衙门敷衍拖延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解熹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顾铭说完,他才放下茶盏,缓缓开口。

    “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一条鞭法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顾铭回答。

    “朝中有人不想它成,所以在暗中阻挠。”

    “谁?”

    “李九灵肯定是一个。”

    顾铭顿了顿,“还有次辅。”

    解熹抬起眼:

    “为什么是魏崇?”

    顾铭声音平静:

    “户部是次辅分管的,赵楷是次辅的学生,两人是一派。”

    解熹点了点头:

    “你看得很明白。”

    “那你可知,一条鞭法最初提出时,朝中是谁最支持?”

    顾铭一怔:

    “学生不知。”

    “是魏崇。”解熹看向顾铭,“当时他在御前极力赞同,说此法利国利民,当速行。”

    顾铭愣住了:

    “那为什么现在……”

    解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嘲弄:

    “因为当时太子还没被废,魏崇需要功绩,需要向陛下证明他的才干,自然大力支持。可现在呢?”

    “现在太子废了,朝局变了。储位空悬,皇子争位。”

    “魏崇要为他自己的前途考虑,要为他的势力考虑。”

    “一条鞭法能不能成,对他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怎么在新朝站稳脚跟。”

    顾铭陷入了沉默。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爆出一点火星,又迅速熄灭。

    “所以,他改了主意。”

    “这是权衡利弊之后,选择了更有利的路。”

    解熹摇了摇头,他看着顾铭,眼神复杂。

    “长生,你要明白。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顾铭垂下眼:

    “老师,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一条鞭法是陛下钦定的国策,只要陛下还在,就没人能真正阻止。”

    “他们拖,我们就催;他们敷衍,我们就较真。一件一件事,落到实处。”

    “但你要记住,新丘县那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新丘县的事,你做得没错,但也做得太急。”

    解熹声音低沉,“杀一个张百万,震慑的是小角色,得罪的却是整个乡绅阶层。”

    “现在朝中那些反对新法的人,正好拿这事做文章,说你苛暴,说你激化矛盾。”

    顾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解熹看着他,叹了口气:

    “长生,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可有些事,急不得。你得学会忍耐,学会周旋,学会在夹缝里往前走。”

    顾铭没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拿过笔,也拿过剑;写过锦绣文章,也沾过鲜血。

    对与错,有时候分明,有时候模糊。

    “学生知道了。”

    他低声说。

    解熹点点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江南道那边,细则既然定了,就按计划推行。至于朝中……”

    “我来应付。”

    第二天白天,顾府。

    李裹儿找了个理由外出。

    她穿了一身素色的襦裙,外头罩了件半旧的青色比甲,头发松松挽了个髻,插了支银簪。

    看上去就像个寻常人家的妇人。

    出了顾府,她没坐车,沿着街巷走了约莫一刻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扇不起眼的木门。

    李裹儿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两下。

    门开了条缝。

    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见是她,眼睛里的警惕褪去,门随即打开。

    李裹儿闪身进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马老,穿着粗布短褐,手里拿着旱烟杆,脸上皱纹很深。

    另一个是陈先生,四十来岁,一身青衫,像个落魄书生。

    两人见她进来,连忙上前。

    “圣女。”

    李裹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

    “进屋里说。”

    三人进了正屋。

    屋子很简陋,只有一张方桌,几条长凳。

    墙上糊的纸已经泛黄,边角卷起。

    李裹儿在长凳上坐下。

    马老和陈先生在她对面坐了。

    两人都有些激动,像是憋了许多话要说。

    李裹儿看向他们。

    “这段时间你们看的情况如何?”

    马老搓了搓手,旱烟杆在桌上轻轻磕了磕。

    “回圣女,我们按您的吩咐,跑遍了京畿十三县。”

    “每到一个地方,就找当地的农户打听,问他们新税的事,问他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陈先生接过话头。

    他说话比马老有条理,但语气里的激动掩不住。

    “我们扮成收山货的贩子,有时候也扮成走方的郎中。”

    “跟那些农户聊,听他们唠家常,听他们抱怨,也听他们夸。”

    李裹儿静静听着。

    “结果呢?”

    马老深吸一口气。

    “可以确认。”

    他声音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一条鞭法,真的能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些。”

    陈先生连连点头:

    “按新税法,田多的多交,田少的少交,没有杂派,没有摊派。百姓实缴的银子,比往年少了不少。”

    “尤其是那些家里田少的,以前杂派是大头,现在杂派全砍了,他们能喘口气了。”

    马老抬起眼,看向李裹儿,接口道:

    “不止是喘口气。”

    “如果这条鞭法能推行到全国,只要不是灾年,百姓至少不至于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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