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是真不愿听卫炳的这些话,也更不想与卫炳站在这儿说这些。
沈相宜留下这句话就要从卫炳的身边走过。
只是手腕被卫炳紧紧握住,让沈相宜不得不回头。
卫炳侧头看向沈相宜,沈相宜身上的味道,还带着皇帝身上龙涎香的味道。
这股味道让卫炳的眼神渐渐变得阴翳。
但他半合眼眸,未在沈相宜面前有半分失态,依旧散散漫漫,甚至如往常那样含着笑意的道:“宜妹妹,我哪里比不上皇上?”
“除了出身,在宜妹妹心里,我哪里不好?”
“宜妹妹若是喜欢有出息的夫君,那我也可以全心在官场上,宜妹妹若是喜欢裴立那种洒脱的,那我也可以放下一切陪宜妹妹四处游历。”
“皇上能为了宜妹妹不要皇位么?裴立能为了宜妹妹留在京城么?”
“这世上唯一能为宜妹妹放弃所有的人,唯有我。”
“唯一不会变心的人也只有我。”
“在宜妹妹心里,为什么不能考虑我?”
沈相宜听不明白卫炳的这些话,她也不想听明白。
其实卫炳没有不好的,卫炳自小到大都是样样出色的人,所有人都夸卫炳。
但小时候卫炳的恶作剧太多。
沈相宜虽说念着卫炳曾经救她的好,但对卫炳总有一层防备。
她总觉得卫炳不管做什么都是另有所图。
卫炳不能让她如对皇上那样全心全意的放心。
她知道皇上定然是对她好的,皇上也一定不会捉弄她。
与皇上在一起的安心与信任,是没有旁人给她的。
沈相宜沉默一下,还是想与卫炳说清,她说了心底的话,这些年对卫炳的感受。
其实她并不觉得卫炳对她坏,因为卫炳对她好的时候也有很多,比如小时候她被他欺负哭了,他很快就会拿新奇玩意儿来哄她。
她从书上看到什么新奇东西,卫炳也总会出其不意的给她变出来。
她的生辰,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给她的欢喜从来不少。
真正说起来,卫炳偶尔的恶作剧,并没吓到她什么,相反卫炳对她的用心,与沈彦也差不多。
但卫炳的心思实在太难猜了,他总是笑吟吟的,脸上看不到喜怒哀乐,皇上在她面前,不管是高兴,难受,还是什么,总归沈相宜能看出来一些。
但卫炳一直都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在人前丝毫差错都没有,沈相宜看不明白,就没有在皇上跟前的安心。
她甚至始终觉得卫炳一直戴着一张面具,她看到的卫炳,从来都不是真的卫炳。
所以呆在卫炳身边,她没有安全感。
沈相宜说的很真诚,将所有心底话都与卫炳说了,最后沈相宜轻声道:“不是表哥不好,在我心里,表哥一直都是很厉害的人。”
“表哥说中举就中举,说进翰林就进翰林。”
“京城里有好多女子喜欢表哥。”
“只是我如今已经心有所属,对表哥也一直当作哥哥一般,我希望表哥往后也能找到喜欢的人。”
卫炳沉默的听着。
忽然有一瞬,他有些后悔从前对沈相宜的恶作剧。
小时候总想吓她,总喜欢看她哭。
但沈相宜真的哭了,他又情不自禁的去哄。
周而复始的,其实卫炳有时候也很厌倦这般。
他曾烦透了自己为什么总是去哄她,烦透了自己为什么总想去沈相宜身边讨个存在感。
他觉得自己应该从来不爱任何人,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应该被他玩弄在手里,他可以任意操控旁人。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操控别人。
但沈相宜是个例外。
沈相宜看他的眼睛不会被他迷惑。
沈相宜从来不会对他露出痴迷的神情。
他反反复复的想在她身上验证自己不喜欢她,又反反复复的为了她破例。
从前卫炳从来不想承认这世上有他在意的女子。
但现在她要跟别的男人走了,她说她在自己身边没安全感,他又觉得自己快疯了。
今日看她跟皇上牵手在一起的时候,卫炳甚至快要忍不住对皇上动手。
他真真又想杀人了。
卫炳负在身后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看了眼沈相宜身后站的不远不近的两个丫头,这是在沈府里,许多事情他并不方便做。
但卫炳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沈相宜就要成别人的人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伤害她。
要是她能回头,他愿意为她洗心革面,愿意为她改变自己。
卫炳低低道:“可这世上只有一个宜妹妹。”
这话卫炳不仅仅是说给沈相宜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从前他从未意识到过自己的感情,只有如今真真切切感受到要失去了,才真觉得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代替。
千万个女子,但没有一个人是沈相宜。
沈相宜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劝卫炳放手,她与卫炳的性情并不合适,却没想到卫炳说了这样一句。
她正想再说的时候,卫炳却已经先她一步开口:“从前我是吓唬过宜妹妹,宜妹妹不信任我也寻常。”
“但宜妹妹心里也知晓,我不过吓唬,却没有真的伤害过宜妹妹。”
“宜妹妹也该给我一个机会的。”
沈相宜如今都已经与皇上互通了心意,又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怎么还会考虑其他人。
便是谁也不会再考虑了。
她叹息,异常认真的小声道:“我的心意不会变了。”
卫炳脸色微微一变,随即他低头,眼睛紧紧看着沈相宜的眼睛,细长的眉眼里,在幽幽光线下,好似泛着不一样的光:“宜妹妹,别着急说这话,你好好想想。”
“就如我与你说的,只有我能为你放弃一切,旁的人都不能,你还是要选择皇上么?”
沈相宜怔怔看着卫炳的眼睛,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思绪好似全都空白了,耳边许多声音在与她说,她与卫炳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那些声音还说皇上总有一天会抛弃她,回三宫六院。
会让她变成一个争宠的怨妇。
沈相宜不明白那些声音怎么来的,她不想看卫炳的眼睛,但那双眼睛好似有吸引力一样,让她根本没法挣脱。
耳边又幽幽响起卫炳的声音:“宜妹妹,这世上只有我对你最好。”
“对你永远不会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