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这个世界变成我们要的样子……”
许砚舟的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份狂妄的宣言，头顶那片被剑气撕裂的苍穹，骤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这一次，不再是微不可察的渗漏。
那道紫黑色的裂缝像是一只被暴力撑开的巨眼，瞬间向着天空的两端疯狂蔓延。阳光被吞噬，蓝天被涂抹，整个世界被一种病态的霓虹色极光笼罩。
所有玩家的视网膜上，无论是否愿意，都弹出了一个鲜红得仿佛在滴血的倒计时框。
【00:00:01】
没有前摇，没有公告。
这哪怕是三流页游更新都会提前三天通知的倒计时，此刻却只给了人类最后一秒的喘息。
“大家不要慌！这是最终资料片的实时演算！”
远处广播车顶，那个刚才还试图用法律条款恐吓慕晨的谈判专家，此刻即使满头大汗，依然死死抓着扩音器，声音因电流干扰而变得扭曲尖锐，“这是‘大联盟’准备的惊喜活动！请保持队形，准备截图留念……”
惊喜。
确实是惊喜。
【00:00:00】
归零。
世界并没有陷入黑暗，而是陷入了一瞬间的失聪。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整颗星球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人脚下那坚不可摧的附魔广场地面，像是经历了数千年的风化，在一眨眼的时间里化作了漫天黄沙。
“我的脚！我的脚陷下去了！”
“这楼怎么回事？！”
惊恐的尖叫声刚刚响起，就被更恐怖的崩塌声淹没。
远处的摩天大楼群，那些象征着人类文明巅峰的钢筋混凝土丛林，此刻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粗壮如蟒蛇般的魔界荆棘刺破沥青路面，顺着玻璃幕墙疯狂攀爬、绞杀。数百米高的大楼在植物根系的挤压下发出悲鸣，玻璃爆裂，钢筋扭曲，顷刻间化作了一片原始而狰狞的废墟森林。
这不是贴图更换。
这是物理规则的重写。
“啊啊啊啊——！！”
人群最密集的大联盟方阵中心，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因为地形变了，生态位也变了。
原本只存在于野外练级区的高级魔兽——【腐蚀魔蛛】、【铁甲暴熊】，此刻直接刷新在了人群的缝隙里。
一只体型如卡车般的魔化蜘蛛，刚好刷新在谈判专家的广播车旁。它那八只复眼闪烁着嗜血的红光，锋利的长矛足甚至不需要用力，就轻易洞穿了那辆改装过的装甲车。
连同车顶那个还在喊着“保持镇定”的专家，直接被戳成了一个破布娃娃，鲜血混着内脏洒了一地，瞬间染红了扩音器。
“怪物！是怪物！！”
“攻击！快攻击！”
原本整齐的方阵瞬间炸营。
那些还在等着蹭经验的低级文职人员和后勤玩家，在第一波野怪刷新中就像是待宰的羔羊，瞬间被撕成了碎片。鲜血的味道刺激了更多的魔兽，原本作为安全区的主城，此刻变成了修罗场。
“都别乱！顶住！！”
废墟之中，一道金色的圣光炸开。
刚刚被孙悟空一口气吹飞的罗兰指挥官，此刻不得不拖着那身扭曲的铠甲重新站了出来。他一剑劈死一头魔化野猪，对着溃散的人群怒吼：“这是数据溢出的Bug！只要撑过这波，官方会有双倍补偿！所有战斗职业上前顶住！”
或许是“官方补偿”四个字起了作用，或者是人类在绝境下的从众心理，原本崩溃的防线竟然真的勉强稳住了。
“那是……”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充满希望的颤音。
那道狰狞的裂缝深处，并没有涌出更多的魔物。
相反，一束圣洁得令人想要流泪的乳白色光辉，如同天梯般垂落，驱散了周遭的阴暗与血腥。
“嗡——”
伴随着空灵神圣的吟唱声，无数背生双翼、身披银白战甲的身影，从裂缝中整齐划一地飞出。
那是天使。
真正的天使。
它们拥有着完美无瑕的人类面孔，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实质般的光辉，手中握着燃烧着白色烈焰的光剑，浑身散发着一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这一幕，太像救赎了。
太像那些狗血剧本里，在主角团绝望之际从天而降的神兵天将。
“是援军！是系统派来的维和部队！”
“我就说官方有后手！那是审判天使军团！”
“得救了……呜呜呜……我们得救了！”
绝望的玩家们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甚至有人直接跪倒在沙化的废墟上，对着天空中的那些身影顶礼膜拜，眼泪鼻涕横流。
这就是人类的劣根性。
当灾难降临，他们总是本能地期待一个高高在上的救世主，而不是握紧手中的刀。
结界内。
慕晨看着这一幕，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极度的厌恶与嘲弄。
“蠢货。”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嗯？”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火眼金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天上那些鸟人，“这就是你们这儿的神仙？怎么一股子机油味儿，比那哪吒还像是莲藕拼出来的？”
“它们不是神仙。”许砚舟握着慕晨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是杀毒软件。”
此时，大联盟的一位幸存的高层——看制服是副总指挥级别，满脸堆笑，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带，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向着最前方那位明显是队长级别的“六翼天使”迎了上去。
“您好！我是大联盟现地负责人！”
那高层仰着头，努力展现出所谓的官方气度，甚至伸出了手，“感谢贵方的支援！这边的局面我们已经控制住了，关于那个非法入侵者‘望舒’，我们可以配合……”
那是他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悬停在半空的六翼天使，那张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的脸上，连一丝肌肉波动都没有。
它没有看那个高层一眼。
它只是机械地抬起手，然后挥下。
“刷。”
一道极细的白光闪过。
没有声音，没有阻滞。
那位正伸出手准备握手的副总指挥，连同他身后那十几名全副武装的保镖，以及那一整块扇形区域内的废墟与魔兽，在瞬间被切成了整整齐齐的两段。
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上半身却已经缓缓滑落。
伤口处平滑如镜，甚至被高温瞬间碳化，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
全场死寂。
那些还在磕头祈祷的玩家，动作僵硬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发生了什么？
不是友军吗？不是来救我们的吗？
“滋——”
就在这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一道冰冷得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机械音，通过某种高维共振，响彻天地。
【检测到低维碳基生物群落。】
【判定结果：害虫。】
【执行协议：格式化清理。】
这几个字，像是宣判书，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那点可怜的幻想。
“动……动手了！它们动手了！！”
“跑啊！！！”
迟来的尖叫声终于炸响。
但已经晚了。
天空中的天使军团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光剑。
“轰轰轰轰轰——！！”
那不是点射，那是覆盖式轰炸。
无数道白色的光柱如雨点般落下。大联盟引以为傲的浮空战舰群，在这一轮齐射下就像是纸糊的模型，连护盾都没撑过0.1秒，就直接在空中炸成了一团团绚烂的火球。
地面上，刚刚还在感恩戴德的玩家，此刻变成了待收割的麦子。
光剑所过之处，无论是顶尖的防战，还是满身神装的法爷，统统被一分为二。
什么防御、什么血量、什么抗性，在高维能量打击面前，就是一个笑话。
“骗子！大联盟骗了我们！”
“这就是封印魔王？这是灭世啊！！”
“我不玩了！放我出去！我不玩了！！”
哭喊声，咒骂声，爆炸声，交织成一曲名为“末日”的交响乐。
曾经高高在上的精英公会“圆桌骑士”，此时甚至连还手的勇气都没有，他们的阵型在天使的冲击下瞬间崩溃，一个个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废墟中乱撞。
然而，在这炼狱般的混乱中，有人发现了一处异样。
在那漫天的白色光雨和魔兽嘶吼中，唯有一处地方，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
那个被淡蓝色结界笼罩的区域。
几道从天而降的毁灭光柱狠狠砸在那层薄薄的水幕上，却像是泥牛入海，只激起了一圈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就被里面那股紫金色的龙气不动声色地吞噬殆尽。
甚至，连那些嗜血的魔兽，都在本能地避开那个区域，仿佛那里盘踞着某种比它们更恐怖的掠食者。
“那边！那边没事！！”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理智和尊严。
刚才还叫嚣着要“审判”慕晨、要“抢夺”孙悟空的数万名玩家，此刻像是一群溺水的人看见了唯一的浮木，发疯一般向着那个巨坑涌去。
“望舒大佬！救命啊！！”
“我是XX公会的副会长，我有钱！让我进去！！”
“求求你了！我不想死！那是真死啊！！”
人潮如蚁，疯狂地拍打着那层淡蓝色的结界。
几只负责清扫战场的双翼天使显然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它们扇动翅膀，化作数道流光，挥舞着光剑向着结界狠狠斩下。
“滚！！”
结界内，还没等慕晨动手。
孙悟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他虽然没出去，但隔着结界，手中的金箍棒猛地往地上一顿。
“轰——”
一股恐怖的震荡波顺着地面传导而出。
那几只刚刚靠近的天使，身形猛地一滞，紧接着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倒飞出数百米，狠狠撞进了远处的废墟楼体中。
“这帮鸟人，看着就烦。”
孙悟空龇了龇牙，手中的棒子蠢蠢欲动，“老板，让俺老孙出去把这群铁皮鸟给拆了！看着这帮人类崽子被切瓜砍菜，虽然他们也挺讨人厌，但毕竟是这方水土的生灵，俺心里膈应。”
“不急。”
慕晨站在结界中心，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幕，冷眼看着外面那张张扭曲、绝望、痛哭流涕的脸。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着自己的孩子（低等级新手）哀求，有人试图拿出全部家当换一张门票。
何其讽刺。
十分钟前，这些人还在商量着怎么把她分尸，怎么瓜分她的装备。
“救不救？”许砚舟站在她身侧，声音平静。
他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慕晨。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她，不仅仅是慕晨，更是这片混乱规则下唯一的新秩序建立者。
慕晨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天使，死死盯着那个不断扩张的虚空裂缝。
“咚。”
心脏，又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一次，不仅仅是心跳。
慕晨感觉到，自己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断了。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一种古老、威严、却又被压抑了许久的黑暗力量，正在顺着那道裂缝传来的气息，疯狂地冲击着最后一道枷锁。
现实世界的规则彻底崩坏，意味着“游戏”的限制正在解除。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
指尖之上，原本纯净的水元素，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妖冶的猩红。
那不是血。
那是权柄。
【魔王城封印……松动。】
【四大天王正在苏醒。】
慕晨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焦糊味，在此刻竟然让她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灵魂层面的战栗与……愉悦。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已经没有了属于“人类慕晨”的最后一丝犹豫。
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酷，与名为“魔王”的从容。
“许砚舟。”
慕晨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让旁边孙悟空都觉得脊背发凉的微笑。
“这外面乱哄哄的，太吵了。”
她转身，黑色的裙摆在血色的背景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既然地狱已经开门……”
“那就让这里，变成我们的主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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