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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3章 阁内争执露斗篷

    “可信。”她道。

    他三番五次救过自己的命,他的真心装不不来的。

    李逍遥没有再问。

    车队向着楼兰,缓缓行进。

    林莲心靠在马车壁上,抱着依然沉睡的阿冰。

    南宫珏的气息渐渐平稳,脸色不再青灰。

    她轻轻松了口气。

    然后,她想起昨夜地缝中的对话。

    霍公子说他喜欢长公主。

    长公主说收到了,但无法回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得这些。

    她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好像很辛苦。

    她又看了看昏迷的南宫珏。

    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只是因为同僚之谊吗?

    她不敢问。

    她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

    也怕答案是。

    楼兰城在望。

    城门口,杜衡已在等候。

    “长公主,您终于回来了!”他快步迎上,“朝廷的援军三日前就到了,带来了大批药材和大夫。城中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上官拨弦点头。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杜衡连声道,“长公主才是真的辛苦。您……”

    他看清上官拨弦的模样,愣住了。

    她满身血污,衣襟破碎,左臂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

    她脸色苍白,眼下青黑,整个人像是刚从战场上爬出来。

    “长公主……”杜衡声音发颤,“您这是……”

    “没事。”上官拨弦道,“我需要一间静室,还有干净的清水和纱布。”

    “是,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驿馆静室。

    上官拨弦脱下外衣,露出左臂上层层叠叠的绷带。

    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干涸后与皮肉粘连。

    她用温水浸湿,一点点揭开。

    旧伤崩裂,新伤叠加。

    整条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面无表情地清理、上药、重新包扎。

    动作熟练,稳定。

    仿佛那不是自己的手臂。

    林莲心端着热水进来,看到这一幕,眼眶又红了。

    “长公主,我帮您……”

    “不必。”上官拨弦道,“我自己来。”

    林莲心不敢再劝。

    她放下热水,默默退了出去。

    门外,霍去疾靠墙站着。

    他伤得那么重,却没有去休息。

    只是站在这里。

    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霍公子……”林莲心轻声道,“您要不要也处理一下伤口?”

    “不用。”他道,“她更重。”

    林莲心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再劝。

    静室内,上官拨弦终于包扎完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怀中,阿冰轻轻蠕动,触须蹭着她的指尖。

    她低头,看着那团莹白的小生命。

    “阿冰。”她轻声道,“我们回家了。”

    阿冰发出细细的鸣叫,仿佛在回应她。

    她将它轻轻放进特制的小暖笼里,里面铺着柔软的棉絮,还有一块从冰窟带回的冰晶。

    阿冰蜷在冰晶旁,很快又睡着了。

    上官拨弦看着它安静的睡颜。

    她忽然想起了林莲心。

    那个从慈云庵救出的姑娘,跟在队伍里,不声不响。

    她从不抱怨,从不退缩。

    她用尽全力学习医术,救治病患。

    她只是想证明自己有用。

    上官拨弦起身,走出静室。

    林莲心还站在廊下。

    “长公主?”她转过身。

    “南宫先生情况如何?”上官拨弦问。

    “毒素已清,但人还没醒。”林莲心道,“大夫说,他透支太甚,需要长时间休养。”

    上官拨弦点头。

    “你也是。”她看着林莲心,“这几日辛苦了。”

    林莲心怔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明亮。

    “不辛苦。”她道,“能帮上长公主的忙,我很开心。”

    上官拨弦看着她。

    忽然想起霍去疾说过的话。

    “你给他们的是选择,不是枷锁。”

    “林姑娘。”她道。

    “嗯?”

    “以后,叫我姐姐。”上官拨弦道。

    林莲心愣住。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姐姐。”她轻声唤道。

    “嗯。”上官拨弦应了一声。

    没有多余的话。

    但林莲心知道,这声“姐姐”,比任何奖赏都珍贵。

    “姐姐,我去看南宫先生。”她擦干眼泪,笑道,“他要是醒了,肯定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粥。”

    她转身跑开,脚步轻快了许多。

    上官拨弦看着她的背影。

    她也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然后她转身,走向另一间房。

    霍去疾还靠墙站着。

    “伤口处理了吗?”上官拨弦问。

    “处理了。”他道。

    “让我看看。”

    霍去疾沉默了一下,解开衣襟。

    绷带缠得很规整,但血还在渗。

    “太紧了。”上官拨弦皱眉,“会影响气血运行。”

    她重新为他包扎。

    动作轻柔,专注。

    霍去疾低头,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专注的侧脸,稳定的手势。

    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她。

    “好了。”上官拨弦剪断绷带,“这几天不要动武,不要骑马,不要……”

    “不要想我。”霍去疾接口。

    上官拨弦抬头看他。

    他眼中带着笑。

    “开玩笑的。”他道,“我会好好养伤。”

    上官拨弦没有笑。

    “霍去疾。”她道。

    “嗯。”

    “进了特别稽查司,就是同僚。”她道,“同僚之间,有些玩笑不能开。”

    霍去疾收起笑容。

    “是,长公主。”他道,“我记住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他眼神坦然,没有委屈,没有不甘。

    只是接受。

    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霍去疾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衣袂翻飞。

    他没有叫住她。

    只是把她的名字,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拨弦。

    真好听。

    长安,永兴坊,靖王府。

    暮色四合,檐角的铜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上官拨弦站在萧止焰床前,将那一缕冰蚕王丝轻轻放入他掌心。

    丝极细,极韧,泛着淡淡的冰蓝色光芒。

    她将他的手指合拢,让那缕丝贴着他的脉搏。

    “止焰,我回来了。”她轻声道,“冰蚕丝找到了,天蚕谷的冰蚕王把它给了我。还有一只小冰蚕,我取名叫阿冰,等你醒了给你看。”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

    他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如纸,胸口七根银针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南宫珏说,七星续命针还能撑二十五日。

    二十五日。

    林莲心正在配制天蚕续脉膏,冰蚕王丝为主药,辅以三十六味珍稀药材。

    她日夜守在药房,阿冰趴在她肩头,好奇地看着那些瓶瓶罐罐。

    南宫珏还在昏迷。

    他中的毒太深,星脉者的血只能暂时保命,无法清除余毒。

    上官拨弦每日为他施针,毒素已褪去大半,人却迟迟未醒。

    李逍遥说,这是身体在自保。

    透支太甚,需要时间恢复。

    霍去疾的伤也好了一些。

    他底子厚,愈合得快,胸口的箭伤已经开始结痂。

    他每日在院中练剑,从不打扰任何人,只在用膳时出现在饭堂,安静地吃完,又安静地离开。

    只有上官拨弦进出萧止焰房间时,他会抬起头,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然后继续练剑。

    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李琛被废为庶人,幽禁皇陵,终身不得出。

    淑妃的余党被一一清算,朝中暗藏的玄蛇内应,又揪出三人。

    皇帝的身体日渐好转,已能临朝听政。

    李俨看着殿外初雪,对李晔说:“你六皇兄的婚事,等他醒了就办。拨弦那孩子,朕欠她一个盛大的册封礼。”

    李晔低头应是,喉间发紧。

    他不知道皇兄还能不能醒来。

    但他不敢说。

    所有人都不敢说。

    只能等。

    等那二十五日,等天蚕续脉膏,等一个奇迹。

    这一夜,长安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上官拨弦从萧止焰房中出来,站在廊下,伸手接了几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融成水珠。

    她轻轻握拳,水珠从指缝滑落。

    “上官拨弦。”李逍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宫中来信。”李逍遥递上一封密信,“陛下请你明日入宫,商议花魁案的事。”

    “花魁案?”

    “是。”李逍遥道,“昨夜平康坊评选花魁,今早有人在曲江池发现了新晋花魁柳吟月的尸体。京兆尹不敢擅专,呈报到了御前。”

    平康坊。

    长安最大的风月场所,王孙公子流连之地。

    花魁评选是每年一度的盛事,城中豪绅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

    今年却出了人命。

    “柳吟月?”上官拨弦接过信,“她是什么人?”

    “平康坊醉月阁的头牌,今年花魁的热门人选。”李逍遥道,“据说才貌双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少达官贵人都为她捧场。昨夜评选,她拔得头筹,今早就死了。”

    上官拨弦展开信,皇帝的字迹沉稳有力。

    “拨弦:长安近日屡有风月场所命案,止焰昏迷不醒不在职,京兆尹查办不力,恐有隐情。此事交特别稽查司彻查,务求水落石出。”

    隐情。

    上官拨弦收起信。

    “明日一早,去京兆尹调卷宗。”

    “是。”

    次日辰时,特别稽查司。

    卷宗摊在桌上,薄薄几页纸。

    死者柳吟月,十八岁,籍贯扬州,三年前被卖入醉月阁。

    昨夜子时当选花魁,今晨卯时被发现浮尸曲江池。

    尸表无外伤,口鼻有泥沙,初步断为溺亡。

    但京兆尹的仵作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少量胭脂——不是她自己用的那种。

    且死者的贴身侍女供述,柳吟月昨夜回房后曾与人争执,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疑点有三。”李晔站在案前,一身朝服未脱,显然是从刑部直接赶来,“第一,柳吟月水性极好,幼年随父在江边长大,不可能失足溺亡。第二,她指甲里的胭脂是‘醉红颜’,只有醉月阁头牌能用,全阁仅此一盒。第三,那个与她争执的人,侍女没见到正脸,只记得那人穿一身玄色斗篷,身形很高。”

    玄色斗篷。

    上官拨弦眼神微凝。

    “醉月阁那边,可曾查问?”

    “京兆尹问过,阁中人说昨夜评选结束后宾客散去,柳吟月独自回房,没有客人留宿。”李晔道,“但阁中人多眼杂,未必属实。”

    上官拨弦沉思片刻。

    “此案的关键,在醉月阁内部。”她道,“柳吟月刚当选花魁便离奇死亡,凶手要么是嫉妒她的同行,要么是怨恨她的客人,要么……是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需要派人潜入醉月阁,暗中查访。”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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