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婆婆,寂川前辈,要不,还是你们先来?”
弦歌低声征求着珠玉的意见。
这一次珠玉愿意前来,她已经很高兴了。
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走出心结,愿意高歌一曲。
珠玉与身旁的寂川对视一眼,交叠于身前的手无意识攥紧。
“那便再试试吧。”
说完,她朝寂川点点头。
寂川抬脚走向古琴,盘腿坐下,手指按压在琴弦上。
他与珠玉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全都汇聚在这个眼神当中。
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跳动,《山兮归来》悠扬的曲调被海风送到每个人耳中。
珠玉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眼,嘶哑的声音自带一股叙事的沧桑感。
“祈请神山现世来……”
海风吹拂着她的发,衣袂在身后飞扬却不显得凌乱。
明明她只穿着寻常的衣裳,却像是从神山而来,圣洁高贵。
“重开仙门照九垓……”
随着日头的升高,海面的白雾逐渐变淡。
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那条海底缝隙透射出的黑影被波浪卷出弯曲的弧度。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海面,可直到珠玉唱完一遍,海面依旧平静。
缝隙没有再裂得更开,也没有金乌的啼叫。
珠玉和寂川的额头浸出冷汗,当唱响第二遍时,两人面色苍白。
海面的风大了起来,浓雾被吹成薄雾,阳光更加刺眼。
唱响第三遍时,海面的风卷起巨浪,那道缝隙的虚影在剧烈激荡的海面下看起来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
“一滴灵……”
但就在此刻,珠玉面色一白,嘶哑的嗓子突然失声,一口鲜红的血喷出,在沙滩上溅开成无数红色血花。
寂川眉心一皱,琴弦发出一阵嗡鸣,竟也是吐出一口血,直接昏迷不醒。
“珠玉婆婆!”
“寂川前辈!”
众人惊慌失措,弦歌忙上前分别探查二人的情况,最后朝白夜凝重地摇摇头。
“心魔侵蚀,不能继续了。”
白夜挥手,命人将二人抬下去休息。
他随意点了一对知音。
“快,你们来试试。”
被点名的两人不敢怠慢,立刻就位,开始弹奏。
无论是《山兮归来》还是《叩岳》,他们都练习了千万次。
如今即使心中慌乱,但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琴音与歌声再次洒满整片海滩,但直到白雾淡到几乎看不见,海面之下仍毫无反应。
“下一对。”
珠玉与寂川的双双吐血给了弦歌和白夜很大的压力。
让他们叫人的语气不自觉焦急起来。
“不行,换人。”
“下一对,就你们。”
弦歌一对一对换着人,有的甚至一遍都没唱完,见海面毫无起色,便直接换人。
如此紧张的气氛下,上场的人也跟着焦急起来,有的甚至弹错音,唱错词。
直到包括云洛和凌熠还剩下六对知音时,弦歌脸上肉眼可见的焦虑。
难道今年又不行吗?
她指了指云洛身旁两人,让他们上。
这二人云洛有印象,跟她和凌熠一样,也是今年才成为知音的。
两人在凤鸣琴前坐下,那名凤族的青年刚坐下就弹错了一个音。
看着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白夜只是蹙了下眉,没让他们下来。
二人额头立刻冒了汗,磕磕盼盼了前几个音,好在是进入了状态。
此时太阳已经快要升到头顶,薄雾完全散去。
金光洒在海面格外好看。
琴声与歌声在海浪声中悠扬响起。
海面上再次吹起强劲的海风,浪花一次又一次拍打在礁石上发出哗哗声响。
云洛目光盯着那缝隙,隐隐觉得它在变化。
她扯了扯凌熠的袖子,低声道:“缝隙是在变吗?”
其实,她想说缝隙好像在变小,但又怕这话被人听见引起恐慌。
凌熠注视了一会儿,但海风实在太大了,波浪将缝隙的影子荡出了重影。
他艰难观察了许久,才点头。
“好像是的,但是……”
他目光转向云洛,见她也一脸凝重,顿时心中一紧。
缝隙这么快就在收窄了?
这个现象,很快也被其他人发现了。
弦歌面色一变,立刻打断二人。
“换人,快!”
两人立刻下了场,云洛本想拽着凌熠去试,但旁边一对动作更快。
那凤族青年屁股刚挪开,他们便坐下了。
琴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些许焦急。
海面浪越来越大,风吹得众人有些站不稳,连琴音在风中也有些变了调。
缝隙还在缩小,甚至许多围观的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
“往年不是会持续两日吗?”
“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舒服。”
“缝隙缩小时会收回海面灵气,我们在这,也会抽走我们的。”
“快退远些!”
一时,刚刚还人满为患的海面一下撤走了不少人。
他们全部退到三里外观察后续。
海滩上只剩下云韶族与凤族的人。
还在合奏的二人忍住灵气被抽取的不适,艰难高歌奏曲。
风越来越大,甚至琴弦都被吹得像拉紧了的弓。
琴音越来越不在调上,随着缝隙的缩小,狂风将两人悠扬的曲调吹散成了嘈杂的杂音。
直到第三遍,云韶族高歌的男子竟也失声喷出一口血。
铛——
凤鸣琴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一声清脆的崩断声响起。
存在数十万年之久的古琴竟是直接断了琴弦,琴身上的凤首裂开一条裂纹。
裂纹不断扩大,直至蔓延整个琴身,最后裂开成了两半。
“噗……”
奏琴的凤族男子白着脸吐出一口血,在银白的琴弦上染上斑驳的血迹。
“凤鸣琴!”
白夜尖叫一声,声音是不顾形象的凄厉。
他飞扑上前,跪倒在断琴前,伸出的双手抑制不住颤抖。
“琴断了,断了。”
“怎么会断?”
“怎么办,怎么办?”
所有人捂住唇,噙泪无助看着一切。
没有了琴,他们以后还怎么唤醒神山?
他们从前试过其他琴,可到现在为止,只有凤鸣琴才能让海面出现异象。
所以,哪怕有再多知音出现,这么多年,他们在海边也只会用凤鸣琴。
“缝隙消失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众人僵硬回头。
洒满金光的海面上,那条黑色的缝隙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从珠玉和寂川开始,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时辰。
这还是第一次,缝隙持续的时间如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