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丰上新货那天,前门大街差点没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顾景雪一大早把新货摆上柜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来号人。
消息是头天傍晚放出去的,预订本上规规矩矩写了货名和价钱。
肉干,半斤装,三十块。
肉脯,二两装,二十块。
肉松,一两装,十五块。
照旧是贵得吓人,照旧有人抢。
头一天的头批货总共就那么几份,不到半个钟头就被人提了个干干净净。
几个没抢着的客人站在柜台前头,鼻子里闻着肉松罐子盖一揭开飘出来的那股焦香味,脸上的表情又馋又急,恨不得把柜台盯出个洞来。
一个穿军装的大姐拍着柜台问顾景雪。
“明儿能不能多放点量?我家老头子昨儿闻了一口味儿,今儿一早就把我撵出来排队,结果还是没抢上!”
“不好说,得看厂子那边能出多少。”
大姐急得直叹气,在预订本上连订了三天,还特意用手指头点了点自己的名字。
“姑娘,你可给我记牢了,轮到我那份千万别叫旁人拿走。”
到了第三天,百草丰当天的流水头一回过了三千块。
林挽月在炕上盘完账的时候,顾景琛正蹲在院子里给从云编竹蜻蜓。
“三千二百七十一块。”
顾景琛头都没抬,手里的竹篾片翻了个花。
“不错。”
林挽月把账本合上,拿起炕桌上那罐专门留给赵静的肉松。
“我下午去看看赵静姐,她月份大了,正好给她送点吃的。”
顾景琛站起来,把编好的竹蜻蜓递给从云。
“我送你过去。”
周家的院子在东城根儿底下,两进的老宅子,门口种了两棵老槐树,树干粗的要两个人才能抱住。
赵静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坐在炕上,脸色红润,气色比上次好了不少。
林挽月把肉松罐子递过去,赵静拧开盖子,用小勺舀了一口放进嘴里。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是什么做的?怎么这么香?我活了这么些年,就没吃过这么鲜的东西!”
“灵泉牧场的牛肉做的肉松,你多吃点,对孩子好。”
赵静又舀了一勺,这回舀得满满当当的,吃完了还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意犹未尽。
从云站在炕边上,垫着脚尖看赵静的肚子,黑葡萄似的眼珠子滴溜溜转。
赵静伸手摸了摸从云的脑袋,笑得眉眼弯弯。
“这丫头长得真俊,眼睛又大又亮,跟年画上的福娃娃似的,看一眼心都软了。”
正说着话,周卫国从外头进来了,手里拎着一网兜橘子。
他看见从云,立刻乐了,蹲下来冲她招手。
“从云,叫伯伯。”
从云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清清脆脆喊了一声。
“伯伯。”
周卫国高兴坏了,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给她。
赵静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周卫国愣了一下,然后一拍大腿。
“弟妹,我跟赵静商量过了,从云这丫头我俩是真喜欢。你看,我们认她做干女儿行不行?”
林挽月看了看赵静,赵静冲她点了点头,眼里全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行啊,从云多了一对干爹干娘疼她,那是她的福气。”
周卫国当场就要去找红纸写帖子,被赵静一把拽住了。
“急什么,认干亲也得挑个好日子,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先坐下,把正事说了。”
周卫国被按在凳子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压不住的愁色。
他搓了搓手,叹了口气。
“弟妹,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提。”
“周大哥你说。”
“西北边防那边,大雪封山已经快一个月了,补给线全断了。战士们的口粮还能硬撑半个月,可肉食和青菜早就供应不上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爹昨天接到前线的电报,说有些战士晚上已经看不清路了,还有人牙龈出血,嘴里全是血腥味。军医说,就是缺肉、缺菜、缺维生素闹的。”
林挽月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有多少人?”
“三个团,加上后勤人员,将近八千人。”
“上头没有调拨物资的计划吗?”
周卫国苦笑了一声,眼底都是焦急。
“调了,怎么可能不调?可运输线上的雪有两米厚,车队过不去,马队也难走。空投又受天气影响,一周能投上一回就不错了,那点东西撒下去,连牙缝都不够塞。”
林挽月没接话,垂着眼想了好一会儿。
当天晚上回到官帽胡同,孩子们都睡了之后,林挽月把东厢房的门关严实了,跟顾景琛说了边防缺粮的事。
顾景琛靠在炕墙上听完,半天没出声。
“你想怎么做?”
“捐。”
“以什么名义?”
“百草丰。”
顾景琛拿起炕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量呢?”
“肉干十万斤,新鲜蔬菜五万斤,粮食三十万。”
顾景琛叼着烟的嘴角动了动,抬眼看她。
“空间里有这么多?”
这要换成钱……
“肉干加工的不多,存货够。蔬菜那边灵田的产出更不用说,堆得小团子连打滚的地方都快没了。”
顾景琛沉默了几秒,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搁到炕桌上。
“地方选好了?”
“东郊那个废弃的老厂房,场地够大,四面有围墙,夜里少有人经过。”
“什么时候?”
“今晚。”
顾景琛看了她一眼,掀开被子下了炕。
“我去叫老孟开车。你准备东西。记住,这事儿只能走部队的线,不能往外露半点风声。”
夜里十一点,东郊废弃厂房。
月亮被云遮了一半,厂房里黑咕隆咚的,只有角落里一盏马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挽月站在空旷的厂房中央,闭上眼进了空间。
十万斤肉干从仓库里一批批往外挪,码在厂房的水泥地面上,垒了整整六排,每排两米高,麻袋口扎的结结实实,一袋挨着一袋,看过去沉甸甸的,厚实高大。
五万斤新鲜蔬菜紧跟着出来了,白菜、萝卜、土豆、菠菜、芹菜,用麻袋装着,一袋五十斤,整整齐齐摞了十几垛,青菜叶子还带着水灵灵的鲜气,在冷风里冒着淡淡的泥土味。
还有三十万斤粮食,更是密密麻麻的。
顾景琛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抽了口烟没说话。
老孟扒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嘴巴张的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
“嫂子,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也太吓人了!”
顾景琛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孟立刻闭嘴,转身继续去门口放哨,连大气都不敢喘重了。
顾景琛掐灭烟头,走到厂房门房那部老式电话机旁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了起来。
“卫国哥,东郊旧纺织厂,带车来,越多越好。记住,带能信的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