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小三护着赵宁煜。
他们不是没见识过残酷的毛头小子,却依然被眼前的满天血红给吓住。
前后左右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这种冲击让三人都有些眩晕,生出呕吐的感觉。
“小二哥,小三哥!”
小二跟小三听到赵宁煜的呼喊后围过来,三人背靠背互为犄角。
“我撑不住了。”
“我也是,”小二说话间还呕了一声,“我们回吧。”
“走。”小三领着赵宁煜跟小二两人落荒而逃。
城楼上董景一直在关注他们三人,见三人要撤退,马上指挥一支神射手小队进行掩护。
好在赵宁煜他们三人有自知之明,一开始就没走多远,也没有深入战场纠缠。
三人冲回城门内,瞬间滑倒在地上,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他们才软着腿走上城楼。
“如何?”董景问三人。
“和平生活来之不易。”赵宁煜半晌,只说出了这一句大白话。
“嗯,少主懂就好。你们休息一下吧,晚上的事儿不要有压力。”董景看向赵宁煜,突然就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眼前的流血只是暂时的,大宏百姓会在将来的某一天过上平静的生活。
何临渊在拼杀时,始终与沈云渺保持一定距离。
他麾下的将士们也始终不越线,只组成一道切割线,不断地交替着将敌军从阵列中切割出来,然后收割。
沈云渺没有参战,他站在高大的战车上观望全场。
看着,看着,他就将目光盯在了何临渊他们这边。
“将军,他们用的战术属下从未见过。”
“我也没见过。”沈云渺命令副手,“记下来,回头好好研究一下。”
其实何临渊用的战术就是放大版三三制。
扰乱、驱离、收割、护卫、支援。
每支队伍都有明确的目标,但在其中一支小队遭遇问题时,相互之间的职能又可以协同切换。
沈云渺凭借灵活用兵的计策,将骁戎大军狠狠压住,不让他们逃出泾阳城重弩射程范围之外。
何临渊则是带人收割骁戎步兵,边打边用大宏话还有骁戎话喊:“我们随州不杀俘虏,我们的骁戎话就是你们的铁矿工人教的。”
不仅如此,他还时不时变换阵型为小五的骑兵解围。
每当他发现小五带领的骑兵被对方骑兵围住的时候,就会领着麾下围过去。
将们利用矮处的优势,攻击骁戎的马匹。
他们用自己性命,换对方骑兵阵列混乱,给小五制造机会。
对于骑兵,小五他们并未像步兵那般劝降。
这些骑兵凌驾于骁戎百姓之上,就像是金吾卫在大宏的地位。
这些人很难劝降,只能打降。
他带领麾下将一小撮一小撮的骁戎骑兵圈住,然后迫使他们离开大部队,朝着泾阳方向移动。
等到了目标距离,小五他们会突然散开,躲避头顶上的重弩。
城墙上用加强弓箭的神射手小队,会用点射的方式掩护他们。
十几万人的战场,从天亮打到天黑。
手麻了,刀卷刃了,所有人都只是机械地进行砍杀动作。
“点火!”
泾阳城楼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小五见状后突然脱离战圈,摸出火折子点燃一缕布条后用箭朝着一堆石头射了出去。
不只是他,还有其他几位骑兵也都做了相同的动作。
“轰!”
石头堆的缝隙里窜出丈高的火焰,吓得没心理准备的骁戎士兵肝胆俱焚。
就连沈云渺也被这边一个轰然燃起的火堆、那边一个又一个火堆的阵势吓得想要驱车逃跑。
不过还好,他稳住了,才看清白日里那些突兀的石头堆下面压着易燃物,此时被点燃了。
火光照得战场上本就力竭的人眩晕,特别是被迫从家中来到战场的骁戎步兵,此时突然被火光一激,卸了力气。
“不要反抗,我们不杀俘虏!”
“不要反抗,我们不杀俘虏!”
火光跳动之间,到处都响起了骁戎话跟大宏话交替的劝降声音。
“战争过后,我们会想办法送你们回家。”
“我们随州一视同仁,你们骁戎人也是人,我们大宏人也是人。”
“你们的矿工同伴已经在我们随州落户了,骁戎话就是他们教我们的。”
“放下刀,走到一边儿去蹲好,我们不杀俘虏。”
“城中已经备好饭菜,只要你们放下刀,咱们就是一家人。”
陈烟儿带着人将一筐筐煮红薯、煮土豆,还有烧豆腐抬上城楼。
董景他们用绳子将饭菜放下城楼,场面一度有些诡异。
随州的将士们虽然在喊话劝降,但警惕心一点都没卸掉。
还拿着刀试图反抗的,他们绝不手下留情。
骁戎步兵们本就心中惶恐,食物的香味让他们瞬间崩溃。
有人突然扔下刀滑坐在地上,有人干脆仰躺,痛哭出声。
那些受伤的开始呻吟,嚎叫。
“谁敢投降,杀无赦!”
莫罕乌延大声怒吼,紧接着那些刚刚有些愣神的骑兵被他鼓动也跟着高喊起来:“投降者,杀无赦!”
“那就杀!”
小五也挥刀回应。
他们的力气比骁戎人要好些,因为他们每个人胸前的褡裢中,都装着一把切成小块的糖。
这糖是特制的,把红薯糖、麦芽糖融化后裹上熟花生、熟黄豆、甜饼干碎压实,再切成指头大的小块。
这糖很难咬,但喂一个进口中含着,一会儿就融化了,补充体力非常方便。
方便到他们在砍杀中找到机会就含一颗,才有力气一直坚持。
莫罕乌延明白,事已至此,逃跑都没有意义了。
就算是活着逃回骁戎,他也只配作为最低等的奴隶活着,还会给部族蒙羞。
自己作为苍狼部落的骄傲,可以站着死,不能跪着活!
“啊!”莫罕乌延被惨叫惊醒,他转头一看,身边的副手竟然杀了大祭司。
“将军,祭司大人想要逃跑!”
“杀!”莫罕乌延狠狠说了一句,然后驾马往前冲。
小三跟赵宁煜躲在黑暗中,他们利用火光照出来的阴影藏匿身形。
就在莫罕乌延冲出去的瞬间,一根几乎细到无法投下影子的铁丝无声的出现在了马前不过十丈的位置。
马儿刚刚提速,便突然失去支撑栽倒在地上。
远处的沈云渺在莫罕乌延暴露身形的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他的位置。
当然,他也看到了突然飞出去的莫罕乌延,以及鬼魅一样以刁钻角度刺入莫罕乌延颈部的匕首。
沈云渺心头一震,背上升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