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青竹。
天骄榜上,排名第九十位的魔道天骄。
其所聚的【春情火】,乃是凶名赫赫的火德武魄。
不知取了多少人的元阳、性命,炼了多少鼎炉,方才成就这道上等武魄。
她如今全力出手,见姜景年不闪不避,反而正面硬接,一双美眸里立马浮现出几分笑意。春花一梦,从来就不是物理层面的攻伐,而是由内而外的精神进发。
只要你没有断情绝性,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再加上同为火属,我的春情火并不克制其他火德武魄,反而会助长其武势、武魄。
然而助长後的火.......将会异化!」
五行武魄之间,并不能以单纯的相生相克来概述。
比如武魄【春情火】,就不会克制、削弱其他五行五德的武魄,反而会加快其生长。
犹如春天来临,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然而。
迅猛疯狂、超过控制的生长,就意味着...
失控。
沐浴於春花之海。」
就意味着姜景年的火势,会更旺盛、会更扭曲,直到被自己的金火反噬。
再加上,我原本催动的剧毒与污染,你应该压制不住了吧?
殷青竹看着桃花满天散开,被逸散的金火切割成无数碎片,却并不惊慌。
苍白的俏脸上,反而晕出了不正常的绯红。
因为从她的视角来看,那俊美少年沐浴在花海之中,浑身泛起金火,火势比起之前,还要旺盛了几成。
但是在汹涌燃烧的金火里边,又有一道道粉色花朵,犹如活物一般,从他肌肤底下钻出来。
「姜小郎君,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看着姜景年身形停滞的瞬间,殷青竹格格一笑,「若是换个地方,小女子还真有可能留你一命。」
长枪一转,瞬间化作一条粉色细线。
这道粉线比起之前的桃花朵朵开,反而显得极为淳朴。
就像是一个素衣女子温柔的香吻,轻轻点在了姜景年的额头上。
一瞬间的寂静之後。
便是连串的爆响。
当嘭!
哗啦啦!!
整个剧院二层以这包厢为中心,猛地向下坍塌一大片。
砖墙、木梁碎片如雨落下,烟尘混合着内气余波冲天而起。
「此獠凶悍」」
「快快快!退出这里!」
「殷青竹浑身是毒,连目光都可能带毒,赶紧服下避毒秘药!」
这边动静扩大,使得那些作壁上观的世家子弟、武道高手,都是连忙暴退。
然而他们只退到剧院的边缘位置,并未直接离去。
他们看着交手厮杀的废墟,目光闪烁,脸上都带着蠢蠢欲动的神色。
姜景年这次托大了!殷青竹乃是合欢宗圣女,内气境後期的魔道天骄,他区区一个内气境中期,就敢单独跳出来追杀?」
同为武道天骄,自然是谁的境界高,谁就更强!不过......他底牌不少,即便被殷青竹打死,也应该能在死前重创这位妖女吧?
陈棠和谢怀毅两位洪帮堂主,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既看到对方眼神里的痛心,又都读出了那股发狠般的幸灾乐祸。
痛心自然是剧院遭了这份罪,非得歇业整顿一番。
幸灾乐祸,则是想看姜景年和魔道妖女两败俱伤,方便他们捡漏。
若是捡漏成功。
这便是一举两得。
剧院受到的损失,立马能在其他地方尽数补回来。
除了洪帮堂主外,在场同样想捡漏的,可不止一家。
姜景年硬接殷青竹杀招,不死也残了吧?正好方便我偷袭。」
戚音隐匿於边缘的角落里,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包厢塌陷之处,准备趁机出手。
若能轻松收割姜景年这样的道脉真传。
焚云大势必将有所损伤。
而宗师大势相争,牵一发而动全身,由小及大,必可以给斗阿教的山主制造机会。
烟尘稍散。
姜景年立於废墟之中,脚下是纷乱的碎屑。
他身上衣物破损些许,然而身形挺拔如初,浑身金火熄灭,再度恢复成了木火。
而淡蓝色的木火之中,那些疯狂生长的桃花污染,正在迅速枯萎。
花会盛开。
亦会凋零!
一枯一荣,这便是木德之性。
「不......不可能..
「6
十余丈外,剧院残破的屋顶边缘,殷青竹单膝跪地,以枪拄身,才勉强没有倒下。
她七窍流血,血水还未落地,便化作一缕缕淡蓝火苗。
很明显,浑身带毒的殷青竹,也被姜景年的饬风火毒所污染。
「你为什麽没事?!」
此时,殷青竹看向姜景年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我那麽多的毒呢?」
她的极致杀招,再加上各类剧毒与污染爆发,内外交加之下,那已呆滞在原地的姜景年,为何还能反击?
「你的毒.....很润。仅此而已。」
姜景年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边有一个细小的孔洞,无数肉芽在木火的滋润下,不断生长。
他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身形已如鬼魅,直接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然来到殷青竹背後。
姜景年面无表情,那冒着蓝火的手掌,用力往下一按,「还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这话是你配说的吗?
虽是魔道天骄,但论体魄和自愈能力。
此女还远不如于思山那种硬功高手。
若这近距离的一掌按实。
不死也得重伤。
紧接着便会被第二掌打死。
为什麽!?」
姜景年区区一个内气境中期,武魄都未凝聚?为何能如此压制我?!」
她感受着背後传递而来的死亡危机,仿佛置身烈火中心,无路可逃,无处可退。
即便是武魄【春情火】,在这般时刻,也被木中真火烧得枯萎黯淡。」
..好哥哥,就放过人家吧!」
殷青竹转过头,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我可以给你当鼎..
」
难以言喻的魅惑爆发出来,仿佛将人心中的种种欲望都勾连而出。
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面对如此绝代佳人的苦苦哀求,都会有瞬间的停顿。
更别提这一瞬间。
在姜景年的视野里,殷青竹的面容不断变化,化作了段小蝶、柳情栀的模样。
然而姜景年的手掌,没有丝毫停滞。
直接印在了对方那不断哀求的绝美容颜上。
殷青竹话语都没说完,娇柔的身形瞬间炸开。
红的白的四溅而出。
然而在半空之中,血液、肉酱又化作无数桃花。
桃花洒落遍地,使得四周墙壁、座椅里都长出充满剧毒的花枝,惊得那些旁观者连连後退。
他们可没有姜景年这般无惧剧毒的手段。
花枝摇曳。
殷青竹的气息彻底消失。
这不是被杀了。
而是逃了。
又是宗师底牌..
这些武道天骄,保命手段当真麻烦。」
若是寻常的内气境後期,早就被我活活打死了。
对此异变,姜景年面色不变,眼底露出几分深邃之意,不过,此女中了我的心灵瘟疫,应该逃不了多远。」
而且,一个魔道妖女背後,势必代表着暗中躲着一群。
他念及此处,扫了一眼那些明里暗里的各路高手,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突地咧嘴笑了。
没有笑声。
然而笑容却极为灿烂。
在这一刻。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无声的笑容里,带着一股羞辱性质的鄙夷。
然而。
没有人动手。
即便姜景年连番大战,气息波动不稳,他们也没敢出手袭杀。
「垃圾就是垃圾。」
「就凭你们?想捡漏偷袭,都没这个勇气?」
姜景年踩灭脚边生长的几株花枝,大步从墙壁裂缝中迈出。
追杀而去。
看着对方彻底离去的身影,在场众人都是神色各异。
比起魔道妖女的行踪,姜景年这位本地天骄展露的实力,才是刷新了不少人的认知。
片刻之後。
洋人巡捕队才姗姗来迟。
雪门大剧院发生的惨况。
不到两个小时,就整理成了一叠情报资料,呈到了诸多本地大亨的案头上。
对於姜景年展现的实力境界。
有人欢喜有人忧。
毕竟。
姜景年越厉害。
就越说明山云流派的图谋甚大。
水就能搅得更混。
再加上句吴遗蹟的後续影响不断扩散。
足以给很多人暗中创造机会。
.
一时间。
东江州已然乱成一锅粥的局势中,有一部分漩涡,逐渐向姜景年周身收拢。
除此之外,也有不少高手。
将目光投向了磷火道脉的谢山海。
认为这位半步宗师,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
至於搞风搞雨的姜景年。
不过是个马前卒罢了。
一处茶楼。
伪装成外地商旅的墨见晓,正在悠哉品茗,「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
他最近这段时日来,一直在负责拉拢本地大户,让他们暗中反水山云流派。
都是些人情世故的活儿。
.
.
所以并未参与遗蹟之行,也没去截杀什麽山云真传。
不用跟人生死搏杀,那日子过得自然是极为舒坦。
毕竟。
死道友,不死贫道。
至於什麽大局、谋划,他懒得去管,也懒得去想。
即便天塌了,也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就在这时。
「爷,这是您点的马蹄糕!这是小店特色,趁热吃,别有一番风味!」
跑堂的店小二,端着一碟马蹄糕过来,放在了墨见晓桌边。
随後,就忙着给别桌上菜了。
马蹄糕————」
墨见晓看了眼碟子里的糕点,眼神一动。
他随意拿起一个放进嘴里咀嚼,随後手指一捻,从口中拈出一小张白色纸条。
纸条上没有任何文字。
墨见晓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这边,这才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摩挲着纸条上的纹路。
数秒後。
墨见晓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立马变得肃穆起来,师姐令我召集其他人,围杀山云流派的姜景年?她现在已经跟过去了?」
他作为斗阿真传,明白现在不是针对山云流派的时机。
毕竟。
掌教大人至今下落不明。
红花山主,则在搜寻掌教的踪迹。
不阿山主在养伤。
既然几位山主都不在,那么半步宗师陶象升,便该全权负责一切。
然而陶师兄行踪不定,最後一次消息,还是在进入宝柏山之前。
在这种情况下。
戚音师姐,就成了斗阿教在宁城的话事人。
姜景年连败各路高手,还打伤了魔道妖女,如今身受不小伤势?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万一人家背後还有半步宗师,甚至山云道主呢?」
墨见晓微微皱起眉头,有些无奈,真不想陪师姐去打打杀杀..
姜景年的名字。
他自然是听过的。
焚云道脉的真传,和他们算是天生的死敌。
然而..
陶师兄人丹大计都失败了,引起了不小的反噬,这说明此人非同一般。
师姐这一趟,不会踏入某个陷阱吧?
算了......师姐若是被弄死,就该轮到我了。
我可不想成为高个子。」
墨见晓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召集潜伏在宁城的教中高手。
宁城郊外。
云淞河附近,一处泥沼地带。
此地浊气弥漫。
十几名形态各异的幻水教妖人,身形游走不停。
他们各据方位,浓墨般的阴寒内气蒸腾而起,於半空交织成粘稠的黑色水幕,沉沉压下。
此乃幻水教大势【幻阴重水】。
也是这十几个内气境妖人的最大底牌。
是足以洗刷各种武魄以及内气的恐怖合击。
水幕未至,那股洗刷的味道,就使得四周的空气都近乎被抽乾。
无形之中的力量。
使得柳清栀剑上的寒光逐渐黯淡。
就连洪玉旅背後浮现的武魄虚影,都在迅速跌落气息。
「柳清栀啊柳清栀!当初在石门杀我教众,屡坏我大事的时候,怎麽没想到有今天这般下场呢?」
「放心,这次杀了你之後,就该轮到你那个小姘头了。」
为首的两人之中,其中一位面容瘦削的中年男子,正在那呵呵冷笑。
正是幻水教的李护法。
当初的断臂虽然早已用秘法长出,但是那股屈辱感,非得以此女之血洗刷。
可惜。
姜景年那个可恶的小畜生,并未一同踏入这陷阱之中。
当然,洪玉旅比姜景年的地位更高,实力也更强,杀了收获更大。
旁边身形健硕的闻护法,看向被重水笼罩的两女,露出猥琐的目光,「若能击杀两位武道天骄,我们的武功必将更进一步。」
「只是这身皮囊有些浪费,本可以让我等好好享用一番。」
若非两女皆是武道天骄,稍有轻敌,便可能让其走脱。
或许还能再慢慢炮制、折磨。
水幕即将压顶,要将两女的一切都洗刷乾净。
在此危急关头,柳清栀一语不发,霜雪剑尖之上,背後浮现出一团纠缠不休的水火虚影。
这团水火虚影不断对撞,色泽尽褪,化作一抹灰白黯淡的剑芒。
剑芒凝成一道若有若无的丝线,随即斜撩而上。
极剑意·水火无情。
自从凝聚出武魄【水中火】之後,柳清的极剑意,便不再是单纯的霜雪光寒了。
而是水火在交融、对撞之後,衍生出的极致毁灭之力。
这是燃烧【性命】的极致毁灭。
灰白剑芒掠过,黑色水幕被其中蕴含的「毁灭」之意强行破坏、蒸发,瞬间裂开了一道缺口。
幻水教设下的陷阱,运转顿时一滞。
「困兽犹斗!给我加大力道!」
诸多幻水教妖人面色大变,李护法、闻护法直扑柳清而来。
「师妹,我来助你!」
见情形如此,洪玉施闷哼一声,泥丸宫关窍内仅存的内气结晶骤然爆散。
背後的武魄虚影气息急速攀升。
杀招·枯荣花蔓!
无数藤蔓自沼泽底部暴起,疯狂缠绕、阻滞住众多幻水教妖人。
特别是李、闻二位护法,几乎被汹涌的藤蔓彻底淹没。
下一刻。
灰线突地在半空炸开,化作无数道灰白剑芒,无声划落。
三名内气境初期的幻水教妖人躯体当场僵直,旋即自内部进发出冰火微光,瞬间被水火相激的湮灭之力吞没。
少了数个阵眼支撑,幻水教的阵势直接溃散。
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几个实力较弱的幻水教妖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你们......都得死!」
柳清栀趁着洪玉旅制造的间隙,服下一颗宝药,强行将衰颓的气息提升上来。
随即再度燃烧【性命】,催动最强的攻伐手段。
极剑意·水火无情。
剑势不绝,又连斩数人。
「这两个贱人,为何如此难杀!?」
「哪来这麽多底牌!?」
李、闻二位幻水教护法被剑势重创,倒飞出去。
连续施展两道极剑意,即便已服下宝药,柳清的面色仍苍白如纸。
她强提最後一口气,剑光犹如惊鸿,直取不断暴退的李护法。
只要杀了李护法,剩下的闻护法便不足为虑。
她与洪师姐联手,一两个呼吸之间,就能将其斩杀。
「武道天骄,不愧是武道天骄啊!」
「谋划如此之久,我等竟仍不是对手,实在是..
」
李护法吐出一口淤血,飞速倒退,眼看剑光袭至,面色数变,终究化为一声叹息。
然而,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
紧接着,自李护法身後的密林深处。
一朵恐怖的巨大莲花,骤然绽放。
这莲花刚一出现,整片密林的树木顿时发生异变,顷刻间化为一片摇曳的莲田。
「这是......不枯净莲!?」
洪玉旅面色剧变,「柳师妹......不好!快走!!」
论实力境界,她自然比柳清栀强上不少。
奈何在句吴遗蹟中身受重伤,勉强催动道主所赐的底牌,带着两位护法逃出後,伤势方才恢复部分。
不料在荒郊野外,恰见柳清栀正独自追杀魔道妖人,几人便结伴而行,意图降妖除魔。
然而...
几轮追杀下来,虽先後解决了多名莲意教与合欢宗的妖人,但最终却落入了幻水教精心布下的陷阱,连带着两位护法,都已战死。
此刻,洪玉旅状态极差,已是强弩之末。
可在这危急关头,眼见那朵莲花朝着柳清栀镇压而下,她仍不惜代价,燃烧自身【性命】,再度催动杀招。
轰隆!
杀招·枯荣花蔓!
无数藤蔓急速生长、缠绕,恰好拦在柳清栀身前,为她抵挡了莲花半息时光。
就在这半息的间隙里,柳清栀险之又险地暴退回洪玉旅身旁,目光死死盯向前方:
,白雪柔...
」
只见一男一女,自丛林之中缓步走出。
两人身後,无数莲花虚影摇曳生姿。
此时本是冬季,莲叶早已凋零,更遑论莲花。
然而在二人武魄力量的影响之下,硬生生将丛林地带化作一片莲田。
「柳清栀,从南浦滩的剧院一路追杀我至今。你比那些洋人巡捕,更像条甩不脱的癞皮狗。」
「只是,你就从未想过......这可能是一场请君入瓮的陷阱麽?还是说,你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身着素白纱裙、容颜清纯的女子赤足踏过泥沼,足下莲花虚影生灭不定,「当然,究其根本,还是当初残留的莲花气息,让你五蕴皆迷,眼中只剩我一人,再看不见其他了。」
她正是莲意教圣女,白雪柔,这是柳清栀的老对手,也是此次下山的追杀目标。
因此柳清栀对此女此刻现身并不意外。
而白雪柔身旁那模样英武,眉眼间却透着异域风情的年轻男子,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附体真罡若隐若现。
这是一位半步宗师。
而且,其实力比柳清栀曾经交手过的陶象升,还要更强!
「咳咳一「6
柳清栀心底一沉,咳出一口鲜血。
血液之中,一朵小巧的白色莲花迅速生长,又旋即枯萎。
这正是当初莲意教仪轨残留的污染,竟一直暗隐匿於她的武魄之中。
洪玉旅没有作声,面如金纸。
她在句吴遗蹟中本就遭陶象升重创,好不容易恢复几分,如今又经连番厮杀,再对上一位半步宗师。
加之并非全盛状态,即便只是余波,也令她内伤加剧。
可谓旧伤未愈,又添新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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