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
砍刀应声落地。
按常理,核桃酥是酥脆松软的糕点,即便打中一位炼血阶武师,也不该有什麽大碍。
「哈————?」
可那横肉汉子脚步一滞,低下头,看着彻底耷拉下来的小臂,瞪大双眼,似是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一个呼吸之後,剧痛才猛地传来。
他捂住骨头断裂的软绵手臂,发出痛苦的哀嚎:「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
见此情形,周遭所有人都是一愣。
「谁?!」
「谁在偷袭寒哥儿?!」
那几个朝陈家姐弟扑去的打手,警惕地看了眼地上的核桃酥,随即擡头扫视茶楼,目光最终锁向二楼靠後方的窗口。
毕竟,其他看客遇到探寻的目光,大多是下意识缩了回去,唯独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年轻公子哥,动也没动。
他就侧身站在窗边,一手捻着茶杯,一手搭在窗棂上,目光冷淡,居高临下地望着下边的人群。
「阁下是谁?」
梁三爷眯眼看向姜景年,「敢管我落黄水虎拳馆的闲事?」
瞧见对方那贵气逼人的俊美模样,他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脑海中不断回想此人的来历。
可任凭他把彩林县,乃至周边县城的乡绅大户,以及拳馆帮派都想了个遍,也找不出能和这公子哥对上号的人物。
在彩林县,值得他们拳馆重视的,也只有和金陵城江家有姻亲关系的沈家。
至於周边县城有威胁的,也就河梨县的三子坞,临甲县的胡家堡,宏西县的云清观这几处。
虽说附近各方势力,包括乡绅大户在内,有名有姓的不下百数,但能入他们拳馆眼的,满打满算也不出一只手。
而这几家,还都是和州域级势力牵连颇深的。
楼上的公子哥并没立刻接话。
他将杯中残茶缓缓饮尽,才将目光落到梁三爷脸上:「你们落黄水虎拳馆能当街杀人,我就不能路见不平?」
「这世道————哪来那麽多路见不平?」
梁三爷像是听见什麽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之色,「听公子口音,不是彩林本地人吧?我劝你少管这种闲事。陈家不只得罪了我们拳馆,还得罪了金陵城的大人物。」
手下还蹲在地上惨嚎,声音有些刺耳,听得他有些烦躁。
但他仍没急着动手,还想再探探底。
在彩林县作威作福惯了,梁三爷见到外来生面孔,总多几分警惕。
当然,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和他们整个拳馆抗衡,更不觉得此人能与拳馆背後的大人物相提并论。
此刻的按捺不发,无非是想再摸摸底细。
若之後发现这人没什麽深厚背景,自是打残打死了之。
不过梁三爷这份自以为是的克制,在姜景年眼里全是笑话。
他向来我行我素,何况对方区区一个内气境初期,连多费口舌的试探,都觉得多余。
无论戒二和尚所说是否全部属实,单凭这拳馆仗着洋人背景肆意横行,很多事情就已可见一斑,比起这什麽拳馆,李家在宁城的所作所为,算是足够收敛了。」
当然,也可能是宁城的水太深太混,若是待在小县城里,李家指不定也是自诩为生杀予夺的土皇帝了。」
姜景年念头转过,然後呵呵一笑,「我想做什麽,便做什麽。」
他本就打算拿这拳馆作突破口,这个时候,自然也没给什麽好脸色,「滚吧!否则,你们的下场,不会比陈家好到哪儿去。」
这话别说梁三爷等人一愣了。
连那原本眼中亮起希望的陈氏姐弟,都是表情发怔。
他们家,都快被落黄水虎拳馆给灭门了。
哪有人..
会如此举例子的?
至於附近那些围观的看客,都是神色各异,他们本以为这是一位拔刀相助的少侠,现在听人家这番言语,恐怕并非为了陈家出头,而是单纯来挑拳馆的事?
现在这般举止,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哈哈」」
梁三爷反应过来,开始哈哈大笑。
手下的汉子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三爷现在是怒到极致了,等下这个公子哥,怕是要倒大霉。
梁三爷笑了片刻之後,脸上也不着恼了,反而拱手抱拳,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不知这位公子,来自东水州哪个名门世家?」
「你不够格,把你们馆主叫来。」
姜景年单手扶在窗边,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阁下,就一定要找我们拳馆的茬吗?」
梁三爷依然还是满脸笑意,然而手中的铁胆已是摩擦得嘎嘎作响。
这说明他已经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了。
他盯着二楼那张波澜不惊的容颜,心里那点谨慎,却是被怒意压过。
自从拳馆起势之後,在周边区域,即便是州域级势力的门人弟子,见到他梁三爷也是礼遇有加。
比起这外地小子有大背景的可能,他更倾向於对方是在色厉内荏,所以不敢自报家门。
若真是世家背景的嫡出公子哥,出门在外,必然仆从美婢如云,再不济也带着几个身手矫健的老仆。
怎会一人风尘仆仆的行走江湖?连鞍前马後的体己人都没有?
「好,好得很。」
梁三爷点点头,朝身後一个矮小汉子招了招手,「阿笼,去请这位公子下来说话。手脚轻点,别让人说我们拳馆不懂待客之道。」
即便对方是世家的庶出,这个时候被连番挑衅,也要试一试成色。
毕竟,对方打的又不是他爬山虎的脸面,而是拳馆的。
「是!」
那叫阿笼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他是拳馆里专门干脏活的,身手刁钻,一手水虎拳已经炼出狼形,就差再积累些贡献,得到拳馆高层支持,举行晋升仪式,成为内气境的大高手了。
落黄水虎拳,虽然不算上乘武学,但也是一门可以直达内气境中期的完整武学。
阿笼脚下一蹬,身子便如豺狼一般窜出,也不走楼梯,只是抓住茶楼外廊的柱子,手脚并用,几下就攀上了二楼。
旋即单手一按窗沿,翻身跃入姜景年所在的雅间。
「这位公子,三爷有请。既然想见我们馆主,那还望跟我们去金陵城走一遭。」
阿笼眼神带着几分轻蔑之色。
在他看来,此人油头粉面,高高瘦瘦无甚血气,偷袭丁寒那样的炼血阶武师,根本算不得什麽。
「血气不旺,即便是炼髓阶武师,也是那种被酒色掏空的公子哥!
阿笼对於这种模样俊美的大户少爷,有着先入为主的刻板印象。
可惜,他遇到的并非是大户少爷。
而是隐匿自身气息的黄包车夫、年糕师傅。
话音才落下,阿笼右手往前一探,犹如狼爪一般撕向姜景年左肩。
这一下看似是请,实则就是试试这公子哥成色,若是一招都撑不下,手臂自是被当场废掉,算是略作小惩。
姜景年眼皮都没擡,端着茶杯的手腕只是微微一震。
杯盖轻轻跳起。
下一瞬,扑过来的阿笼,只觉得眼前一花,那枚杯盖已印在自己胸口。
「呃..
「7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声,阿笼闷哼一声,直接倒飞出去。
他的身形撞断後方屏风,又重重砸在楼梯栏杆上,一口鲜血混杂着内脏碎块喷涌而出,顺着楼梯滚落下去,躺在一楼大堂处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这位在彩林县有些名气的炼髓阶武师,从如狼一般扑过去,到变成如今的一条死狗。
仅仅只过了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
茶楼的喧譁,立马安静了下来。
「死人了..
」
「梁阿笼可是梁三爷手里的恶狼,一手拳法不知打死打伤多少好手......就这麽死了?」
「这可是炼髓阶武师啊!怎会死的如此轻巧?!」
看到胸口凹陷大半的屍体,先前那些看热闹的戏谑目光,立马变得有些惊慌起来。
茶楼的掌柜、跑堂,都是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虽说彩林县是金陵城所辖,远超那些偏远地区的县城,但说破天也就是一个小县城,论规模在周边县城都算不上前列。
这里的确有不少告老回乡的内气境老前辈,也出过几个年轻的天骄人物。
然而在此地活跃的江湖人士,大多还是以武师为主。
一个炼髓阶武师,在彩林县讨生活的百姓眼里,就已是一个不可招惹的大人物了。
如此人物,就被一个茶杯盖子给砸死了?
阿笼的屍首,被两个拳馆武者擡了出来。
这一幕,使得附近议论纷纷的围观人群,都压低了声音。
那两个跟着梁三爷看戏的洋人,此刻也站直了身体,眼神里透出了几分审视。
.
在他们的感应里。
梁阿笼是被瞬杀的,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然而令人感到古怪的,却是他们的灵视之中,并未感到威胁感传来。
越是如此,越代表着不寻常。
说明这个土着年轻人,他们看不透。
姜景年随意将杯子扔到茶桌上,「对我出手,自然是要做好被打死的准备。」
此时此刻。
横行无忌的武馆人士,反而换位成了之前陈家的角色,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随意打杀。
「如何?」
姜景年侧过头,看向楼下脸色铁青的梁三爷,「够请动你们馆主了吗?
「你..
「7
梁三爷看了眼阿笼身上的伤势,心头那股愤怒和寒意交织翻涌。
他握着铁胆的手指微微颤抖。
很显然,这位恶名远扬的内气境高手,在犹豫要不要亲自动手。
然而犹豫了几秒後,终究还是不敢以身犯险。
即便有两个洋人骑士在身侧,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口气。
毕竟,光从那凹陷的狰狞伤势来看,梁三爷还真看不出对方的路数。
摸不清底子。
这冲突便不能继续扩大了。
「这位公子好手段,在下服气了————」
梁三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用森寒的眸光扫了眼陈家姐弟之後,忽地一挥手,「我们走!」
他乾脆利落地转身,带着其余手下和两个洋人,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离去。
见到拳馆的人就此离去。
劫後余生的陈氏姐弟还有些恍。
「小姐,少爷,没事吧?」
那老仆挣紮着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和姐弟二人互相看了看,最後都望向了二楼窗口那道黑色身影。
「我们没事,你还好吧?」
「老仆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碍事。」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还是将这枚药丸服下吧!」
陈冬蕊安抚了一下陈家忠仆,咬了咬红唇,旋即拉着自家弟弟,快步走进了茶楼之中。
在众人各异的目光里,他们一行上了二楼,来到姜景年身前。
陈冬蕊带着弟弟,深深一礼,「小女子陈冬蕊,携幼弟陈柏,谢过公子救命大恩!若非公子出手,我陈家今日————便要绝後了。」
那少年陈柏脸色苍白,跟着姐姐笨拙地行礼。
至於老仆、丫鬟,都是跪伏在地上,感谢姜景年的救命大恩。
姜景年目光落在他们身上,伸手虚扶,「我本就找这拳馆有事,至於你们......顺手而已。」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麽情绪,又继续道:「我虽不知前因後果,但你们家被人追杀至此,倒是不宜久留此处,趁他们还没回来,走吧。」
姜景年之所以动手。
自是想剪除斯特林家族的羽翼鹰犬,顺便从这拳馆探查关於油画的线索。要知道,敌人扶持的傀儡,那自然也是敌人。
救人什麽的......不过恰好撞上罢了。
陈冬蕊听闻此言,非但没有离开,反而直接跪了下来。
她仰起温婉可人的脸蛋,眼中泪光闪烁,带着几分悲戚之色,「公子!落黄水虎拳馆在彩林县城一手遮天,更有着金陵城的大人物支持。」
「今日我们虽暂得脱身,但离了此地,天下之大,哪有我们孤儿弱女的容身之所?不出半日,必定会被他们擒回,死路一条!」
她父亲昨夜被拳馆的人打成重伤,送回家的时候就已不行了。
之後就是梁三爷带人进宅院里搜刮,很多陈家人都在反抗中被打死。即便不反抗,那也是被废掉四肢,只能在痛苦中等死。
如今的陈家,可以说是完了。
他们即便逃出彩林县,也根本逃不出东水州。
陈冬蕊想到家里的惨状,重重地磕了个头,「求公子慈悲,收留我们姐弟!冬蕊愿为奴为婢,伺候公子左右,柏弟也可为书童仆役,只求公子能给一条活路!我陈家————我陈家血脉,已只剩我们姐弟二人了————」
说到最後,已是语带哽咽。
一个本地的乡绅大户,就因怀璧其罪,传家宝被大人物盯上,导致阖家被害。
陈柏也跟着跪下,眼圈通红。
姜景年看着跪在面前的姐弟,神色依旧没什麽变化。
他行走江湖,独来独往惯了。
至於什麽奴婢不奴婢。
武道高手在野外风餐露宿,不论是江湖仇怨还是争夺机缘,都会时不时深入险地,带个丫鬟仆役什麽的,遭遇强敌简直是拖累。
除非当成一次性耗材。
就好比从宁城骑过来的那匹宝马,在小吉村仪轨里被怪物吞吃了。
「我独行惯了,且强敌颇多,不便携带旁人。」
姜景年声音冷淡,「拳馆之後必然是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要我还活着,他们短期内应该不会管你们。你们趁机离开东水州,去往别处隐姓埋名,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陈冬蕊身形一颤,眼中希冀迅速黯淡下去,透着几分绝望。
她慢慢直起身,脸上没了血色,像是最後一丝力气都被抽走了。
是啊!
非亲非故的,这位公子凭什麽庇佑他们?
至於自己的容貌身段,虽在县城里还算有着姿色,但对方都不把梁三和拳馆放在眼里,再加上如此俊美模样,想来也是不缺美婢侍妾的。
「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不强求了。只是公子大恩,无以为报...
「」
陈冬蕊惨然一笑,伸手入怀,摸索片刻,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物件。
油布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幅古朴的画卷。
陈冬蕊双手将画卷呈上,「此乃我陈家祖传之物,便是那夥贼人觊觎的白相玄鸟图。
据说内有玄机,是幅藏宝图,但我陈家世代参详,也没能看出什麽。此物留於我姐弟之手,徒招祸患,不如献与公子,以报恩情————」
她本已不抱希望,只是将家中这招祸的根源送出,免得再落入贼人之手,也算全了最後一点念想。
至於为何不交给拳馆?换取陈家性命?
拳馆一来就喊打喊杀,纯粹就是来杀人夺宝的。给了同样难逃一死,反而还会被各种羞辱。
「我对你们什麽传家宝不感兴趣......咦?」
姜景年本不在意什麽古画,正要挥手拒绝。
然而陈冬蕊这时却是一咬手指,指尖鲜血滴落在上边,原本只有寥寥数笔的内容,迅速完善起来。
一只姿态优雅的白色玄鸟,於薄雾朦胧的山巅展翅飞翔。
玄鸟画作栩栩如生,犹如活过来一般。
不对......刚才这玩意明明不是特殊物品,而此女把血液滴在上边之後,立马就发生了变化?」
在姜景年的视野里,原本平平无奇的古朴画卷,旁边立马浮现出了一道半透明的词条。
【白相玄鸟图(血衣经赤篇):金陵铁衣门副门主闻启朗,暗通东梧国长谷家,以东梧赤血鬼术为引,在数十年里暗暗散播各种古物,古物与乡绅大户珍宝气息相合,聚拢性命,异变大户年轻天才之命,以此来秘炼人丹,并试图使寒山铁衣功,晋升为半部绝世武学】
【白相玄鸟图原是陈家藏宝图,後经过各类古物後手浸染,已异化成血衣经赤篇,若能集齐十七赤篇、三十二衣篇,再以血月仪式沟通欢愉血月,得其赐福,便能化作半部魔道秘典】
【此物蕴含赤衣特性,真火煅烧一个时辰,可隔绝命数牵连,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
看到这道词条内容,姜景年眸光微微一凝,血月仪式?使寒山铁衣功晋升为半部魔道秘典?这事情牵连的势力越来越多了,真就一鱼多吃呗?」
也是,此事毕竟涉及太阴熔炉,即便是落下一点东西,都足够很多州域级势力跳进来瓜分了。」
难怪......铁衣门要和倭寇凑在一起。原来以为是李家请动的铁衣门,实则是斯特林家族、倭寇、铁衣门之间,本就有着共同利益和目标。」
不过铁衣门好歹是名门正宗,真要为了一本可能的魔道秘典,做到如此地步吗?又或是这个副门主的个人行为?」
想起在兰苑酒楼里,倭寇商人带着铁衣门高手来砸场子,那麽一切又说的通了。
铁衣功,属於非常通用的横练功夫,且可塑性和潜能极高,能够衍生出诸多变种功法。
然而变种功夫里边,有好有坏,也有类似如《屍衣功》这种,臭名昭着的魔道功夫。
从这件事情来看,那所谓的屍衣功,未必就是由魔道高手改编的...
看来这世界的武道,处处都是坑,即便是功法,都有着各种後手,真是难绷!
姜景年心中暗暗叹息。
他只觉得两东地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势力,要被这个血月仪式卷入进去,这情况简直就是一团乱麻。
陈家小姐依然跪在地上,似乎姜景年不收下这件传家宝,她就不起来似的。
「既然如此,那这玄鸟图,我便收下了。」
姜景年眸光转动,接过对方呈上来的画卷。
陈冬蕊松了口气,虽有些念念不舍,但还是带着自家弟弟和下人,准备离开此地。
「你们若是不怕死的话,暂且就跟着我吧!」
然而姜景年的声音,却在这个时候响起:「不过事先说好,我仇家强敌亦是不少。跟着我,未必就比被拳馆追杀安全。若想活命,自己机灵点。」
这陈家姐弟,恐怕就是铁衣门副门主的人丹之一,若是用两人钓鱼,恐怕还真能钓到大的。
反正铁衣门当初砸场酒楼,害得他麾下产业被迫关门,本就结了重大仇怨。
如今正好新帐旧帐一起算。
你们这群老前辈,就你们是棋手,可以钓鱼别人?
如今我神通雏形已成,已能和宗师人物硬碰硬。这棋手你们做的,我姜景年就做不得了?我也要上桌吃饭!
姜景年自从炼出神通雏形,心态上也在逐渐转变。
他虽踏足武道一年不到,也未凝聚武道大势,但已能从江湖前辈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了。
陈冬蕊自然不清楚姜景年真实想法,此刻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了一瞬,旋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多谢公子!多谢公子收留!冬蕊愿为奴为婢,小心侍奉左右,绝不拖累公子!」
「我不需奴婢。」
姜景年打断她,「你们跟着便是,我赶路几日甚是疲惫,先去找个清净地方安顿下来。」
「至於我之名讳,说给你们听也无妨。山云流派真传,姜景年。」
他如今凭藉神通雏形,已能抗衡真罡一重天的宗师人物,自报家门也无妨。
反正用不了多久。
那拳馆背後的势力,便能将他身份查个大概。
然而这点事情,倒是无关紧要。
毕竟不论是斯特林家族,还是铁衣门,都不可能知晓小吉村仪轨是他破坏的。毕竟能够通风报信的菲利等人,已经被彻底毁屍灭迹,渣子都没能剩下。
就算事情真相被调查出来,那都不知道多久以後了。
主打一个信息差、时间差。
「是!」
陈冬蕊连忙拉着弟弟起身,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姜公子,我们在县城东边有一处隐秘旧宅,是家父早年置办的,少有人知,或可暂避几日。
「好。」
姜景年点了点头。
旋即一行人离开茶楼。
大概一炷香之後,拳馆的内气境高手过来探查,然而却扑了个空。
是夜。彩林县城,一处豪华宅邸。
後院的一间屋子里,灯火通明,气氛凝重。
「那小子着实欺人太甚!父亲,你可要让大伯为我做主啊!」
白天在姜景年那吃了瘪的梁三爷,正脸色阴沉地坐在下侧。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白色劲装,太阳穴高高鼓起的瘦削老者,正是裂江虎梁寻雷。
他听着儿子梁三的汇报,面容愈发严肃,并不接话。
在梁寻雷旁边,还坐着两个洋人。
「又是姜景年......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一个是金发碧眼,穿着紧身黑西装的中年洋人,正把玩着一把宝石匕首,他提及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几分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