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的死亡标记始终高悬。
额间第三目流转神芒,哪一头妖骸会砸入防线,哪一具还吊着半口气需得补刀,所有数据借着万灵共鸣,分毫不差地投向铁蛋与坦克脑海。
金宝领着麾下三十余头变异战兽自侧翼穿插清缴,淡金色的光甲覆体,诸兽毫无顾忌地扑向那些坠地挣扎的残肢碎肉,撕咬扑杀,碾碎一切生机。
踏,踏。
一阵沉稳脚步自后方踏泥而来。
霖到了。
那截自肩头起便化作透明水态的右臂,此刻已激荡成一汪湍急的水流。他褪了行军靴,光脚陷在滚烫的焦土里,神识循着地脉寸寸下潜。
富士山是座活火山。
地脉深处,热泉滚滚,高温水汽在岩隙中憋成了上百度的狂暴高压。
霖的水系法则初胚甫一触碰到这股磅礴地热,竟激起了一场连他自己都未曾料想的异变。
滚烫的炽白水汽受法则牵引,自地缝中狂涌而出。八岐一脉的妖气属阴属火,而这裹挟着火山地热的高温水汽,在水系法则的催化下,竟非简单的浇灭,而是化作一种近乎腐蚀般的生生融解!
“借这地底滚水一用。”
霖的声音在频道内轻描淡写地响起。
他缓步前行,每踏一步,脚下焦土便喷出一股炽烈白烟。
旋即,双臂猛然向天一展!
方圆三公里的滚热地泉与高压蒸汽,被他以一身法则本源硬生生抽离地脉!
泥泞中、弹坑底、裂隙间,亿万道炽白气流呼啸升空,在半空中聚拢交织,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薄薄水幕,如一层温润云海,平铺在战场的坠落空域之下。
失去脐带反哺的百鬼跌落穿云。
那一丝丝妄图借残存妖气蠕动肉芽再生的凶物,刚一沾染那白雾水幕,伤口处的灰绿魔光便如热油浇雪,发出刺耳的嗞嗞声响。高热水汽强行灌入脏腑裂隙,将最后一丝依附在血肉上的妖氛溶解荡尽。
没了再生,万物皆是凡胎。
“乖乖……”阵地掩体内,有老兵仰头看着天上那层蒸腾的云雾,嘴唇直哆嗦,“这……这又是个什么神仙术法?”
“管他什么术法!”旁侧的军士咔哒一声拍上实弹弹匣,低骂道,“打在鬼子妖魔身上,那就是老天爷开眼!”
水幕之上,金芒再起。
铁蛋的法则羽刃如飞梭穿线,虚空闪烁,刀刀致命。水幕洗去再生,金刃斩落头颅,一刀一个,绝无拖泥带水。
地面坦克轰隆平推,兽群绞杀漏网之鱼,强武的追魂箭矢破空点名,阵地上所有开火权全部解禁,钢铁风暴将一切动弹的活物当空撕成碎屑。
明道挥刀斩断脐带后的半个时辰之内。
六十七具百鬼大妖,尽诛!
唯余最后一道强弩之末——邪·天狗。
终究是阵眼护法大妖,断了魔根,体内的底蕴竟也强撑着它拖着断翼与洞穿的脏腑,在暴风骤雨般的围剿中亡命遁逃了近二十分钟。它甚至拼死要冲出那片地热白雾,只要撕开这片封锁,天高海阔,便能寻机苟活。
铁蛋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金影自天顶倒悬而落,将俯冲拉到了极限。
三倍音速撕开真空音障,翼尖之上,暗金羽刃不再脱体激射,而是寸寸内敛,化作一柄贴体吞吐的无双锋刃!
恍若一道破开阴霾的金色落雷。
自天狗顶门天灵,一贯而下,直没尾椎!
天地间唯余一记刺耳的裂帛轻响。
一分为二。
黑红色的滚烫污血混着残存妖雾漫天泼洒,铁蛋自那两截崩解的尸骸缝隙中一穿而过,金羽猛展,将沾染的污秽震作漫天血雾。
轰隆!
两半残躯重重砸在山腰乱石滩上,骨断筋折,激起一蓬灰土,再无动静。
就在最后一只天狗气绝毙命的同一瞬间。
富士山下三千丈的极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
那不似山石倾塌,倒像是整座地脉的心脏,被人凭空狠狠捏爆了一记!
明道跪在突岩之上,尚未收回的神识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一下狂暴的心悸。
倒挂魔树的根系中枢——那枚交织着无算法则线头的倭妖图鉴球体,在六十七道脐带齐齐崩断的刹那,遭遇了毁灭性的狂暴反噬。球体表壳寸寸崩裂,灰绿色的死气如破卵般狂喷而出!
然而,这等毁灭仅仅维系了三秒。
一只手掌,自巨球深处猛然探出,一把按死了那道狰狞的裂痕。
那是一只属于人的手。
指节粗大,却已与周遭的法则线条粘连共生,骨肉难辨。皮肉早已化作腐肉般的暗红与灰绿,那是被滔天妖气浸泡百年的死相。
高和。
明道的精神触须远远窥见了这具不人不鬼的残骸。
只见那只按死裂口的手缓缓抬起,不再管顾周遭残破的球体,而是五指并拢,径直掏向巨球正中心,那一处跳动频率截然不同、更为深沉死寂的暗黑核心。
指尖触底的一刹。
轰!
一股蛮横至极的霸道凶意化作无形重锤,顺着法则通道轰然回砸!
那并非防御,而是居高临下的冰冷逐客。
宛如隔着重重大地,冲着他的面门森然吐出一字:
滚!
噗!
明道身躯巨震,整个人被生生掀翻,后背狠狠撞在断崖边缘的巨石上,碎石崩落。他反手抠死地缝才稳住身形,大口大口咳出带着内脏碎沫的暗红血水。
通讯器中,妲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急促:“明道?回话!”
“死不了。”他抬起袖管狠狠擦过唇角,扯下一手浓稠血污,“叫地底下的老鬼给轰出来了。”
“是什么东西——”
“高和留了后手。”明道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沉,“这局还没完。”
通讯器那边骤然静了。
“道种如何?”
“添到了十二道伤。”明道扯了扯嘴角,“还能喘气。”
“即刻撤回。”
“嗯。”
他应了一声,身形却未动。
眼眶里满溢的血水模糊了视线,可那双眸子依旧死死抠着脚下的焦黑泥石。
他看不见高和在地底更深处唤醒了什么。
但他摸得着。
掌心死死按在岩层之上,那三千米之下,地心深处,有一记比方才沉重百倍的震颤,正穿透厚重的玄武岩与地热,一下,又一下,顺着岩缝爬上来,悍然撞击着他的掌骨,震颤着他的胸膛。
沉寂已久的心跳,彻底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