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自忠推开一间病房的门,里面摆着八张病床,每个床边都放着输液架。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正坐在床上看书,看见张自忠进来,要起身敬礼。
张自忠快走两步,按住他的肩膀。
“躺着,别乱动。”
那士兵笑了笑,“长官,没事。大夫说再过半个月,就能归队了。”
张自忠伸手碰了碰他胳膊上的绷带,绷带缠得很规整,伤口没有发炎的迹象。他又走到下一张病床前,一个腿上中了弹的士兵正躺在床上吃罐头,罐头是牛肉味的,冒着热气。
“感觉怎么样?”
那士兵把罐头放在床头柜上,“长官,好多了。昨天刚拆的线,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就能下地走路了。”
张自忠在病房里待了半个钟头,挨个看了伤员的状况。每个伤员的伤口都处理得很好,没有感染,伙食也充足。他走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根烟,半天没点上。
“这些伤员,都是104军的?”
院长点头,“大部分是,还有一部分是59军的。我们的医疗设备和药品都充足,重伤员的存活率能到九成以上。”
张自忠把烟叼在嘴里,又拿了下来。他在潢川见过太多伤员,很多人因为缺医少药,最后没能撑过来。104军的医院,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们的药品,都是从哪来的?”
院长笑了笑,“我们军里有自己的制药厂,盘尼西林、磺胺,都能自己生产。”
张自忠没再问,转身走出办公室。他站在医院的院子里,看着医护兵来回忙碌的身影,想起潢川阵地上104军的炮火和坦克,他眼眶不禁红了。
......
陆抗在指挥部接见沈维庸的代表时,已经是下午了。
沈维庸的代表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一叠文件,摆在陆抗面前。
“陆主席,这是沈先生拟定的《鲁省金融改革方案》。”代表推了推眼镜,“方案里说,我们可以先设立鲁省银行,发行和粮食挂钩的辅币,稳定鲁省的物价。”
陆抗拿起文件翻了翻,文件里写得很清楚。辅币的发行以鲁省库存的粮食为准备金,一元辅币兑换一斤小麦,老百姓可以随时拿着辅币去银行兑换粮食。这样一来,既能避免法币贬值带来的影响,又能稳定鲁省的市场。
“准备金够吗?”陆抗问。
“够。”代表说,“鲁省目前的粮食库存,足够支撑两亿辅币的发行。而且胶济铁路恢复运输后,我们还能从豫东调粮过来,准备金只会越来越多。”
陆抗又翻了两页,文件里还写了银行的组织架构、贷款政策、对工商业的扶持措施。每一条都写得很具体,没有空话。
“沈先生考虑得很周全。”陆抗把文件放在桌上,“银行的事,就按这个方案来。你回去告诉沈先生,鲁省银行的行长由他来当,需要什么人手和物资,直接跟后勤处说。”
代表站起身,把文件收进公文包。
“我这就回去向沈先生汇报。”
送走代表,陆抗走到窗边。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济南城的灯火亮了起来,街道上巡逻的宪兵背着枪,装甲车沿着大街缓缓开过,车灯扫过路面,把影子拉得很长。
秦锋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陆抗旁边的桌上。
“银行的事定了?”
陆抗点头,“定了,有沈维庸在,鲁省的金融能稳住。”
秦锋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装甲车转过街角,消失在灯火里。
“冈村宁次那边,还在盯着晋南。”
陆抗没说话,看着远处的灯火。鲁省的局势已经稳住了,胶济铁路在跑,医院在运转,银行也快要成立。接下来,就是等待。
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晃动起来,指挥部的灯光透过窗户,照在济南城的街道上,和满城的灯火融在一起。
......
九月二十六日凌晨四点,赣北德安祠堂指挥部。
薛岳把一份电文按在桌上,手掌压住纸边。煤油灯的光打在地图上,万家岭三个字被红铅笔圈了三层。
参谋长吴逸志站在桌对面,等着命令。
“四军走西线,抢白马岭。六十六军压北口,七十四军连夜插南侧高地。”薛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道线,“天亮前各部必须到位,谁掉链子,谁就拿脑袋来见我。”
吴逸志点头,转身走到电台前。
“传令兵呢?”
“在外头候着。”
“都叫进来。”
祠堂偏厅的门帘被掀开,七八个传令兵鱼贯而入,手里都攥着帆布袋。
薛岳把命令一道道交代下去,每个传令兵接到命令就立刻翻身上马,往各军方向疾驰。
院子里的马蹄声乱了一阵,又渐渐远去。
吴逸志走回桌边,
“薛长官,这次合围圈方圆不到十平方公里,部队挤在山里,万一鬼子拼死突围......”
“拼死也突不出去。”薛岳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茶,“松浦那个老东西,辎重队拖在后头,前锋又冒得太快,整支部队拉成一条线。我们三面下手,他首尾不能相顾。”
“情报真这么准?”
薛岳没答,只把那份密电折起来塞进衣兜。
济南来的情报员走的时候没留姓名,只递了个信封。
但电文里的细节,连106师团辎重队滞后两日、补给线延伸三十公里都写得清清楚楚。
能拿到这种东西的,全华夏没几家。
“天亮前给我盯着各军的电报。”
吴逸志应声,走到电台旁坐下。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山里起了雾,灯光透过窗纸往外渗,照不出三步远。
九月二十六日清晨六点十七分,万家岭西南,狮子岩山道。
第74军51师151旅的侦察连沿着山脊往北推进,连长杨志远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攥着望远镜。
山道两侧是齐人高的茅草,露水把军装裤腿浸透了,靴底踩在腐叶上,发出细微的咕叽声。
走在最前的尖兵突然举起拳头。
队伍立刻停下,全员蹲低。
杨志远摸过去,趴在尖兵旁边。
“前头三百米,岔路口。”尖兵压低声音,“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