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口喷出火光,炮弹越过松枝落进窝棚。第一发把中间木棚掀塌半边,第二发正砸火堆,碎木和炭火冲上半空。
几乎同时,两挺MG42从山脊开火,弹链抽得哗哗作响,雪墙后头的鬼子刚抬起步枪,就让弹幕压得抬不起头。
一连从左翼切下去,98k专打棚口和树后移动的影子。
两头鬼子沿东侧雪坡往林子里窜,刚跑出十几步,右翼二连的冲锋枪就响了,两人栽倒在树根旁。
窝棚里有人用日语吼了几句,几个穿黑衣的伪警端着枪往外冲。
一头鬼子指导官举着手枪逼在后面,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让狙击手一枪掀掉了钢盔。
“喷火器往前,烧塌左边那个口子!”
喷火兵滚到矮墙侧面,枪口对准窝棚缝隙。
油柱喷进去,火舌顺着木板往里卷,棚里传出惨叫,没一会,歪把子彻底哑了。
剩下几人钻进后侧雪洞,往外扔手榴弹。爆破兵绕到洞顶,
把捆好的炸药包塞进通风口,翻身滚下石坎。
闷响过后,雪洞塌了半边。士兵冲上去,对着洞口补枪,又把里头的粮袋拖出来清点。
山坳这一战,坡上清点出二十六具尸体。
第二天搜山,又在两处雪洞里击毙七人。
部队顺着脚印端掉两个藏粮点和一间猎户棚,搜出日式步枪、雷管和伪满森林警察的册子。
韩得海没有让部队久留。他把三个骑兵班改成爬犁巡逻队,又在山口、断桥和林场岔口修了三处警戒哨。
哨位用圆木和冻土砌成,外头覆雪,外围拉上绊线,线上挂照明雷,电话线顺着雪沟接到岫岩据点。
“白天盯道,晚上听林子。车队过界前半小时,哨位先搜两侧山梁,确认没脚印再放行。”
他把布防图交给赶来的辎重参谋。
“告诉后面,袭扰的根已经刨了,可林子大,零散兵痞子未必清干净。车队照规矩结队走,夜里一律不过山。”
三天后,最后一批补给爬犁翻过岫燕山道,两侧山脊上全是白色警戒哨。
粮秣和棉被按时送进盖州,再沿夜间土路转运到营口西北。
山沟里的铁钳已经张到极限。
后半夜,彭戈钻进四号坦克,拍了拍炮塔内壁。
“各车注意,按一号路线出发,车距五十米,闭灯。
前头斥候要是摸过来,由侦察连处理,大车队不准停,不准开枪。”
发动机低声发动,坦克顺着碎石沟滑出去。
半履带车和卡车跟在后头,车轮外的旧麻袋片又换了新的,轧过雪面只留下一串浅痕。
凌震山站在山口掩蔽部门外,看着车队没入西侧夜色。
......
鞍山城北门的碉楼里,煤油灯的灯芯跳了两下,油烟熏得窗纸发黑。
园田祥一把刚送来的前沿战报搁在灯底下,呢绒手套摘了搁在桌角,指尖点过纸上的伤亡数字。
“一个外围警戒哨,四十四个人,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对面的火力配系,摸清楚没有?”
旁边的作战参谋弯着腰,手指在地图上沙河南岸的位置划了一道。
“回师团长,冈本旅团长来电,白天接火的是对面前锋部队,
配属装甲车和随伴炮,105毫米以上重炮至少有一个营,
航空兵进驻了营口机场,白天一轮空战折了四架九七战。”
“铁路观测哨说,对面军列还在往北运,车厢盖得严实,看不清装的什么。”
园田直起身,走到地图墙跟前,手指顺着沙河河道划到鞍山的位置。
他本来就主张依托山地梯次防守,植田的反攻命令下来,
他只能把13旅团主力抽去修工事,14旅团钉在沙河沿线,最初只要求坚守,没提主动反击。
可白天前哨丢得太快,对面阵地眼看着往前挪,再耗下去,
不用等对面总攻,前沿缓冲地带就得被挤光。
“给13旅团第三大队发命令,全员配齐三天干粮,
配属野炮第二中队四门七五野炮,立刻乘汽车出发,天亮前赶到沙河北岸杨庄,归冈本旅团长统一指挥。”
作战参谋握着铅笔愣了愣。
“师团长,现在抽一个大队过去,鞍山守备兵力是不是就空了?万一对面从西边绕过来……”
“西边是丘陵,大雪封路,坦克开不进来。”
园田打断他的话,手指点在沙河冰面上,
“告诉冈本,不要搞集团冲锋,每次就投一个大队,等黄昏或者拂晓摸过去,炮火遮断南岸增援,
突破了前沿就就地修工事守着,拿不下来就立刻撤,不许恋战。”
“我不要他打赢,就要他摸清楚对面的重炮位置和前沿火力密度,
耗掉他们的炮弹就行......一个大队打光了也没关系,主阵地不能乱。”
“还有,让工兵把沙河上几个冰厚的渡口都标出来,
提前埋好炸冰的炸药,实在不行就把冰面炸碎,挡住装甲车。”
参谋低头记下命令,转身往电台室跑。
没一会,马达声顺着风飘出碉楼,十几辆盖着雪布的卡车开出鞍山城北营区,顺着铁路边的土路往南开。
......
沙河南岸的反斜面阵地上,铁锹镐头砸在冻土上的声响此起彼伏。
韩志坤刚沿着交通壕走了一圈,棉鞋上沾的雪在壕壁上蹭掉,
他踹了踹刚钉好的挡板,回头跟在身后的工兵班长开口。
“这层挡板再钉厚点,别一发掷弹筒就砸穿了,
散兵坑底下多铺点干草,夜里站岗的弟兄别冻着。”
工兵班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手里的锤子还拎着。
“放心吧营长,都是按操典来的,反斜面土层厚两米多,
七五炮弹直接砸上来都掀不穿,交通壕连到后面的屯兵洞,电话线埋在半米深的雪底下,冻不透。”
鲁成贵从半履带车的车底钻出来,手里攥着块擦车布,脸上沾了块黑油泥。
“营长,三辆装甲车的机油都换了,防冻液补满,MG42的备用枪管全换了新的,弹链都压好了,就等鬼子来。”
韩志坤刚要接话,搜索排长沿着交通壕跑过来,胸口的望远镜晃得叮当响,嘴里还喘着白气。
“营长,北岸有动静,我们趴在雪地里盯了半个时辰,看见铁路上过来一列火车,
在杨庄那边卸了东西,后来又过来六辆卡车,车灯都罩着布,只能看见点微光,
听脚步声估摸有一千来号人,还有炮轮子压雪的动静,至少四门炮。”
韩志坤扒着壕沿探了半个头,往北岸看了一眼,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只能看见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他转身蹲到电话旁边,摇了两圈机柄,等接通团部的线,把观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报给罗占魁。
电话那头的罗占魁声音带着杂音,旁边还夹着铅笔划纸的声响。
“知道了,师部观测哨也看见了,估摸是鬼子从鞍山调来的反击部队,何指挥官那边已经把杨庄坐标标好了,
你们三营盯紧前沿,鬼子过河就揍,没命令不许追过河。”
“晚上多放两个暗哨,雪反光,别让鬼子的斥候摸进来。”
韩志坤应了一声,刚挂电话,就听见棱线后面传来炮兵的口令声。
他顺着交通壕往后走了几十米,就看见师炮兵阵地。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排成两列,炮口对着北岸,
驻锄坑里垫了碎石和冻土,瞄准手蹲在瞄准具旁边,手指搭在高低机转轮上。
何济民蹲在炮队镜后面,膝盖上摊着坐标图,电话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指在图上点着三个位置。
“一号目标杨庄集结区,二号目标河道三个冰渡口,三号目标北岸二道棱线反斜面炮位,各炮预先装定标尺,
引信全部装瞬发,炮弹摆到炮位旁边,接到前沿命令就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