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炮营盯着后面纵深,鬼子大部队一集结就砸,打完两发急速射就转移阵地,别让鬼子的炮测到位置。”
弹药兵抱着炮弹从弹药窖里出来,弹体裹着保温棉套,
摆到炮位旁边的时候才掀开,引信手拿着扳手,挨个把引信拧到预定刻度。
通讯兵沿着雪沟来回跑,检查每一段电话线的接头,接线柱上都抹了猪油,防止霜雪渗进去冻住。
营口机场的跑道边,值班飞行员坐在飞机轮子旁边的马扎上啃压缩饼干,旁边的地勤兵刚把发动机预热器拔下来。
塔台的传令兵跑过来,喊了一嗓子,说沙河前沿发现鬼子集结,三架JU87立刻挂弹起飞,两架P51护航。
飞行员把剩下的半块饼干塞回口袋,抓过飞行帽扣在头上,
踩着机翼钻进座舱,地勤兵把250公斤航弹挂到机翼挂架上,扯掉保险销。
发动机轰鸣声很快撕开暮色,战机顺着跑道滑跑升空,编着队往沙河方向飞。
天擦黑的时候,北岸的炮先响了。
第一批炮弹落在南岸棱线上,冻土和雪块炸起来老高,
碎冰碴子砸在交通壕挡板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炮弹一发接一发往前沿砸,把白天留下来的旧阵地炸得翻了个个,
雪混着黑土扬到半空,又落下来铺了厚厚一层。
阵地上的兵都蹲在反斜面的屯兵洞里,炮弹根本落不到这边。
一个战士的棉帽子被飞过来的弹片刮掉,他探手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雪,啐了一口。
“小鬼子这炮放的,全打在空地上,有这炮弹钱给老子送点罐头不好吗。”
旁边的弹药手笑了一声,刚要接话,韩志坤的声音从观察位传过来。
“都别出声,摸过来了。”
战壕镜里,沙河冰面上出现一道道黑影,猫着腰分成三股,
往白天炸开的雷区缺口摸,枪上的刺刀在雪光里泛着冷光。
鬼子斥候走在最前面,拿着探雷针一下下往冰面上扎,
走几步就蹲下来听动静,后面的步兵端着三八步枪,腰上挂着手榴弹,散兵线拉得很开。
他们以为白天炸出来的缺口是通路,不知道工兵后半夜又在缺口两侧补了两排反步兵跳雷,雷弦埋在雪底下,根本看不出来。
最前面的两个斥候刚踩上南岸雪坡,脚下就绊到了雷线。
两声闷响接连炸开,跳雷在半空中爆开来,钢珠扫倒了一片。
后面的鬼子愣了两秒,冲锋号声立刻从北岸响起来。
“开火!”
韩志坤手里的MP40喷出火舌,最前面的鬼子栽倒在雪地里。
棱线后面的MG42同时响起来,长点射扫向冰面散兵线,
子弹打在冰面上,溅起一串串冰碴。98k的枪声夹杂在中间,专挑举指挥刀的军官打。
三门80毫米迫击炮蹲在交通壕里,炮口对着冰面,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去,
在鬼子冲锋队形里炸开,雪雾和硝烟混在一块,把冰面盖得严严实实。
何济民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看见杨庄位置亮起来一片手电光,成队的鬼子正往河边运动,后面还拖着炮。
他一把抓过电话听筒,嗓门压过了炮声。
“105炮群,一号目标,三发急速射,放!”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炮口喷出的火光把雪映得发红,
炮弹带着风声飞过河道,精准落在杨庄集结区里。
第一发就砸在鬼子弹药堆旁边,殉爆的火光腾起十几米高,第二发落在步兵队列里,
把刚集结起来的第二梯队炸得散了架,第三发正中临时堆的沙袋工事,连人带机枪掀到了半空。
野炮中队的四门七五野炮刚放了三轮,还没算出我方炮兵位置,天空中就传来尖利的啸叫声。
三架JU87几乎垂直着从云层里扎下来,机头对着炮阵地,250公斤航弹脱钩落下,震得整个北岸的地面都抖了抖。
两门野炮当场被炸翻,炮管弯成了钩子,炮兵的尸体和碎木片一块飞出去。
剩下的炮兵扔下发射药,拖着两门炮往反斜面掩体里钻。
P51双机在高空盘旋了两圈,没见鬼子飞机的影子,便压下机头,
对着冰面上的鬼子来回扫射,12.7毫米子弹打在冰面上,凿出一排整整齐齐的弹孔。
鬼子反击大队的大队长黑岩少佐举着指挥刀,站在河边土坡后面督战,
刚喊了两句冲锋,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边几米的位置,气浪把他掀倒在雪地里,军刀都飞出去老远。
卫兵把他从雪堆里扒出来,刚递过电话,听筒里就传来冈本的吼声,让他立刻撤退。
杨庄集结区被炸了一半,再不走等对面重炮延伸过来,整个大队都得扔在河边。
黑岩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抬头往冰面上看,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中队已经折损了大半,
后面的冰面被105炮弹炸碎了好几段,冰窟窿里飘着鬼子钢盔,再不走退路就全断了。
他咬了咬牙,把指挥刀往鞘里一插,喊了一声撤。
剩下的鬼子掉头就往回跑,机枪手扛着歪把子跑在最前面,伤兵躺在雪地里喊,也没人敢回头扶。
督战队在岸边架着枪喊不许退,被跑回来的溃兵一把推开。
韩志坤举着望远镜看着溃退的鬼子,旁边的排长急得往前凑了凑。
“营长,追吧,趁这机会冲过去占了北岸阵地。”
“追什么追。”韩志坤伸手把他按回战壕里,
“没听见团长的命令?不许过河,机枪再送他们两里地,打光两个弹链就停。”
MG42的枪声又响了一阵,直到鬼子全部钻进北岸交通壕,才停了火。
没一会,团部的电话打过来,罗占魁传达了雷猛的命令。
“五团派一个连,往前推五百米,把警戒阵地设到南岸的王八盖高地上,工兵跟着上去,
连夜挖工事埋地雷,拂晓前必须把雷区布好。”
“其余部队清点伤亡,整理阵地,今天晚上鬼子肯定还要派斥候摸,
各岗哨睁大眼睛,别让人摸了舌头。”
韩志坤应了一声,立刻安排部队往前挪。
工兵扛着地雷和铁锹跟在步兵后面,摸到王八盖高地上就开始动工,冻土硬,就用小炸药包炸松了再挖。
卫生员沿着交通壕往后抬伤兵,这一仗下来,三营只有七个战士受伤,两个被炮弹震得耳朵暂时失聪,
剩下的都是弹片擦伤,裹上绷带就能继续作战,没有阵亡。
搜索排打扫战场的时候,从雪堆里拖回来三挺摔变形的歪把子,
还有几十条三八步枪,弹匣里的子弹都没打完,冰窟窿边上散落着不少钢盔和背囊......也没人下去捞。
何济民的炮兵阵地打完两轮急速射就转移了,新阵地在一片松树林后面,
炮位盖上了松枝和雪布,痕迹都拿扫帚扫干净。
等鬼子报复的炮弹打过来,旧阵地上早就空了。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雷猛的师指挥部收到前沿战报,参谋拿着本子过来汇报。
“师长,鬼子第一次反击被打退了,前沿往前推了四百八十米,按咱们的估算,鬼子这会至少扔了两百多人,
两门野炮被炸,咱们伤七个,装备没损失。”
雷猛站在地图前,手里的红铅笔在王八盖高地上画了个圈。
“告诉前沿,别嫌慢,就这么一口一口往前挤,每次他来攻,咱们就往前挪几百米,
等把缓冲地带挤没了,咱们的炮就能直接砸他的主阵地。”
“航空兵那边再跟营口协调一下,明天拂晓多来两架斯图卡,我估摸鬼子吃了亏,拂晓还得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