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半履带车碾着雪坡压上去,车顶MG42喷出成串曳光弹,弹道全压在地堡射击口周围。
烟幕罐顺着路基滚出去,白烟贴着桥面铺开。工兵连长栾奎把爆破筒往背囊里一塞,抬手招呼两个战斗组。
“二组剪蛇腹铁丝网,一组跟我贴桥墩。
烟一盖住就走,眼睛都给我盯紧脚底下,鬼子在桥头埋了雷。”
战士们弯着腰冲上路基,探雷针斜着扎进碎石和积雪。
掷弹筒弹从桥北土坡后面飞来,接连在桥栏边炸开,冻土块砸在钢盔上咚咚响。
一名工兵胳膊让弹片划开一道血口,身子往旁边一歪,手里的探雷针还攥着。
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他的武装带,拖到半履带车侧后。
“卫生员,先给他扎上!”
栾奎趴在雪坎后面,等又一轮烟幕滚过来,带着人冲到桥肚底下。
“一号桥墩六块药包,二号铁轨接头塞四根爆破筒,拉火线分开走,别缠到一块。”
工兵们用枪刺撬开冻硬的碎石,把药包贴在桥墩裂缝和钢轨接缝处。
铁丝缠了两圈,再用木楔塞紧。
桥头地堡还在喷火力,四号坦克往前又压了一段,炮手转动方向机,额头贴在瞄准具上。
“射孔偏右一点,装填好了。”
车长手掌往下一劈。
“放!”
高爆弹正撞在地堡边角,沙袋和碎砖同时垮下去,里头的重机枪声哑了几息,换成几声凌乱的步枪射击。
另一座地堡想转射孔,半履带车上的MG42立刻压过去,弹道把射孔周围的雪层扫得精光。
栾奎从桥肚下滚出来,朝彭戈比了个准备完毕的手势。
“营长,药好了!”
“全员撤回路基外,起爆!”
工兵猛地一拉拉火管,跟着翻身滚下护坡。
闷响从桥墩底下顶起来,桥面往上一跳,钢轨像软藤一样拧向两侧,枕木碎块飞进河沟。
北段桥身连着半截石砌桥台塌下去,冰块和泥水溅起一片白。
桥北的鬼子这才反应过来,迫击炮弹成片往南岸边打,火光把旧阵地照得发亮。
“全营倒车,沿来路退。伤兵先上装甲车,装备一件别落下。”
坦克吐出一缕柴油烟,顺着坡道往后退。半履带车接上工兵,车顶机枪继续朝桥北点射。
车队退进丘陵阴影时,鬼子报复的炮弹才把桥头南侧翻了一遍,雪泥和碎石头盖住了履带印。
天亮前,装甲营回到西山沟。
栾奎清点完人数,跑到彭戈跟前。
“重伤没有,两个轻伤,一个是胳膊,一个叫震了下耳朵。
桥断成两截,鬼子就算拿枕木垫,两三天也别想走车。”
彭戈拿雪搓掉手上的黑油。
“车辆马上补油伪装,炮管缠回松枝。这两天鬼子的飞机准要在沟外头转,谁露烟谁负责。”
接下来四天,沙河两岸的枪炮声没有断过。
白天,鬼子炮兵先轰南岸边的旧阵地,等雪和黑土翻一遍,再派步兵沿着冰面摸。
黄昏和拂晓换得最勤,每次只投一个大队上下,炮火专打交通壕入口和雷区缺口。
韩志坤蹲在王八盖高地的雪墙后面,战壕镜只露出边沿。
冰面上,七十多个鬼子分成三路,前头的斥候拿着探雷针,一步一停往南岸蹭。
炮弹在旧阵地上炸出烟柱,步兵借着烟幕往前挪。
“等他们踩补雷线再开火。迫击炮别敲前头,对准河湾土包,鬼子的掷弹筒和指挥的人都缩在那儿。”
两名鬼子斥候刚越过白天炸塌的铁丝网残桩,雪地里接连跳起两团火光。
跳雷在半空炸开,冰面上的散兵线当场乱了。
“打!”
MG42从棱线后面喷出火舌,98k步骑枪跟着点名。
80毫米迫击炮蹲在交通壕里,炮口一震,炮弹越过前沿,正落在河湾土包后头。
韩志坤摇通炮兵电话。
“何指挥官,鬼子的掷弹筒在河湾左侧,还有两门步兵炮拖上土坡了。”
何济民的声音夹在炮声里传过来。
“坐标收到,你们把脑袋缩好,别让弹幕捎上。”
反斜面炮兵阵地上,瞄准手转动高低机,驻锄坑里的碎石让后坐力震得直跳。
“标尺减五十,三发急促射,放完炮班进窑洞!”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先后开火。第一轮炮弹砸在河湾土包上,第二轮盖住后撤路口,第三轮追着两门步兵炮延伸。炮班刚撤出炮位,鬼子的报复炮弹就落进旧阵地,炸起的雪块堵了半条交通壕。
雷猛的师指挥所设在南岸一处砖窑里,地图上让红铅笔画出好几道新线。
参谋掀着门帘进来,棉肩全是雪。
“师长,鬼子四天添了两个大队,杨庄和刘坎子都屯了兵。
鞍山出来的汽车一夜没断,天不亮就往南拖炮。监听台那边,冈本连着几次催山炮和速射炮。”
雷猛拿铅笔在王八盖高地点了点。
“告诉韩志坤,占住高地就行,别追过河。
他拿一个大队来试,咱们就敲掉他一层皮,一寸一寸把缓冲地带挤没。”
“六团那边还佯动吗?”
“动,装甲车多跑几条线,车辙给我轧宽,旧炮位留几个真能冒烟的。
何济民每挪一次阵地,都做个假炮位,让冈本的观测员摸不清咱们到底有多少炮。”
他又补了一句。
“空军别去硬炸桥,桥断了鬼子能修。
重点打白天的车队和临时弹药堆,炸弹要落在能叫他肉疼的地方。”
营口西北的山沟里,凌震山也在等。
......
第四天后半夜,天气变了。
冷雨夹着雪粒从云里砸下来,风顺着沟口乱窜,松枝上的积雪成片往下掉。
雨势越下越急,最后成了瓢泼雨幕,几步外就看不清树影。
情报参谋把监听记录送到掩蔽部,纸角让雨汽浸得发皱。
“军长,这几天冈本的电台全在催沙河前沿和炮兵坐标,园田给新京的报告也判断我军主力在铁路正面,鞍山西侧只有小股袭扰。
鞍山预备队又往南调了一个大队,西大沟和老岭几处旧哨棚都空着。”
凌震山站在地图前,铅笔沿着鞍山南侧丘陵划到西边河谷。
“这种天气,鬼子的侦察机起不来,沙河那边的眼睛又让雷猛拽住。
通知各团,按三号方案出发,今晚穿过鞍山西侧缝隙,向辽中方向插。”
几名营长和团长围到地图边,马灯光在湿棉装上晃。
“北路由彭戈装甲一营带路,走乱山子到西大沟,河道能遮履带印。
南路由摩步旅一个团走老林道,轮式车和拖炮走中间。三路间隔两公里,到西坡嘴子会合。”
“高炮连拆到各车队,二十毫米炮弹上膛,炮衣外头再裹雨布。
航空队放两个双机编队在云层上方巡,天气太坏就返航,不准硬钻云撞山。”
“工兵提前五里出发,塌坡垫柴,冰河探厚。
路标撒在石头背面,鬼子斥候从正面看不出来。
补给车加完油立刻开走,路上谁坏车,先拖到沟里,不许堵大队。”
他扫了一圈众人。
“电台照旧封着,命令走有线,线断了用骑传。
路上碰到小股斥候,侦察连放过去,大车队不停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