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镇。
昔日热闹喧嚣的小镇如今已是一片死寂。姚晋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银白仙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低头俯瞰着脚下那片焦黑的废墟，恐怖的神魂只一扫便将整座镇子覆盖得严严实实。
没有活物。没有修士，没有凡人，连一只鸡、一条狗、一只飞鸟都没有。
曾经炊烟袅袅的屋舍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曾经人来人往的街巷如今铺满了碎瓦与灰烬。他的神识在废墟中来回扫了两遍，确认再无任何生机后，才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掠去。
那是林洞玄最后身死的区域。群山之间，一片巨大的凹坑突兀地嵌在山体之中，像是有人用一柄巨剑从天上劈下来，将整片山林连根削去。
凹坑边缘的岩石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底部积满了碎石与干涸的暗色痕迹。
姚晋落在凹坑边缘，蹲下身，掌心贴住地面。即便宁渊将一切清理得干干净净，可仙王的手段终究不是渡劫修士能完全抹除的。那些残留在地缝深处的气息，那些被强行压平的规则余韵，那些被黑暗吞噬后又吐出来的零星碎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姚晋抬手掐算了一阵，指尖银芒闪烁，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算纹。
他的眼中银芒游走，目光穿透了层层遮蔽，将这片区域残留的所有痕迹一点一点拼合起来。“看来就是这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
“将这片区域内的所有人全部斩杀了个干干净净，连凡人都不放过。果然不择手段。”
姚晋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太平镇的废墟在远处的山脚下若隐若现，湘城的残骸更远一些，依稀可见城墙坍塌后的轮廓。
两座城池，数十万的凡人，就这么被一场不属于他们的战斗余波碾成了灰烬。宁渊显然没有为此停留片刻。
姚晋大致探查了一下整片区域，随后双掌一推，浩瀚的仙力如同潮水般朝四面八方涌去。那些仙力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融入了山川、河流、地脉之中，试图从天地间残留的蛛丝马迹中推演出宁渊最有可能前往的区域。
就在这时，姚晋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了苍霄天传来的消息。
姚晋微微眯眼，手中的推演法诀停了下来。他收起仙力，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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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域，昔日冰树谷的某个地宫内。
苍霄天和一众臣服他的异灵、修士站在地宫入口处，皆是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座地宫藏在冰树谷外围的一处废弃矿洞之下，入口被层层叠叠的幻阵与禁制遮掩，若非苍霄天从几个年迈的雪人口中敲出了线索，恐怕再找上百年也未必能发现。
可如今禁制已开，地宫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场景却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有异灵痛哭出声，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他面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
有雪人，有鲛人，有木人，还有几个火人。
他们倒在不同的位置，有的靠坐在石壁上，有的趴伏在石桌旁，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同样的表情，难以置信，像是遭遇了什么他们至死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没有伤口，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灵力溃散的残余。他们就这么死了，死得干干净净，毫无预兆。
苍霄天脸色难看地走上前去，蹲下身查探。
他认出了其中几张面孔。珞白，这个雪人族中最有威望的雪女，此刻靠坐在石壁下，白发散落在肩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还睁着，瞳孔中残留着最后一刻的茫然。
余渃，鲛人族的圣女，宁渊的枕边人，侧卧在石桌旁，一只手伸向桌面的茶壶，像是想要倒一杯水，手指距离壶柄只有半寸。
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异灵，从衣着和随身物品来看，都是曾经在冰树谷中担任要职的老人，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宁渊身死消息传来的那一刻，便都消失了。
如今这些人都出现在了这里，但全死了，一个都没剩。
就在这时，姚晋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地宫入口处。他的出现无声无息，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
苍霄天连忙起身，对其恭敬一礼，随后指着已经死去的珞白和余渃，为姚晋介绍这二人的身份。
他说话时声音很平，可微微攥紧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波动。
“可惜了。”姚晋眼中也闪过一抹失望。如果这二女与宁渊关系紧密，那么他有手段可以通过这二女的生机去寻到宁渊的准确线索。
仙王的秘法能够从一具刚刚死去的尸体中榨取出她生前最后一段记忆，甚至能循着那记忆中的情感联系追溯到与之相关的人。
可这两人死得太久了。
她们体内的生机早已散尽，神魂早已湮灭，连一丝残念都没有留下。纵使他有通天的手段，也难以施展。
“应该是宁渊做的。”苍霄天吐了一口气，声音沙哑。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死得如此干净利落，没有痛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在一瞬间被抹去了存在，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宁渊。
“此人为了不让仙使大人寻到蛛丝马迹，清除了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人。”苍霄天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此言一出，周围那些哭泣的异灵纷纷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一个年迈的雪人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朝着苍霄天怒吼：“混账！大人已经死了，我不允许你如此诋毁他！”
另一个鲛人青年也站了起来，双拳紧握，浑身颤抖：“跟他拼了，我不活了！大人万岁！大同仙盟万岁！”
又有几个异灵跟着站了起来，有的指着苍霄天的鼻子怒骂，有的则冲着那些站在苍霄天身旁的人族修士咆哮：
“肯定是你们杀了余渃圣女！珞白族长肯定也是被你们杀的！如今居然还要栽赃到死去的大人头上！”
十几个异灵高举右手，双目赤红，怒骂着朝着苍霄天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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