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壁画场景的一刹那,姚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膝盖几乎是本能地弯了一下差点跪下来。
可他的膝盖只弯了半寸便停住了。
上一次,在界碑前,他就是因为看到类似的身影而跪了下去,结果跪了一个假的。
那一次让他颜面尽失,怒火中烧,吃了一个小亏,这一次,他死死盯着壁画上那个白衣男子的面容,将那股本能的敬畏一寸寸压回心底。
一模一样。和界域碑显现出的身影一模一样。
无论是五官、神态,还是那股俯瞰苍生的气韵,都与他在界碑上看到的那道虚影别无二致。
姚晋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他明白了。那个冒充神祖的人,那个骗他跪了数十息的人,一定来过这座化寸山。一定见过这幅壁画。否则,他不可能将神祖的形象模仿得如此逼真,连细节都分毫不差。
“仙使大人。”苍霄天见他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开口,“这壁画上的人是?”
姚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该问的,别问。”
苍霄天立刻噤声,将头低下。
就在这时,壁画上的男子忽然诡异地动了。
他的脖颈缓缓抬起,角度极小,像是沉睡了万年的石像终于被什么惊醒了。那原本俯瞰下方膜拜自己的双眸,那双被雕刻得温和而悲悯的眼睛,此刻居然微微转动。
眼珠在石壁表面平移了半寸,然后精准地锁定在了姚晋身上。
石壁没有裂开,画中人也未曾走出画框,可那双眼睛确确实实看向了姚晋。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壁画深处传来,温和而悠远,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又像是从地底深处浮起。
“看来你就是那个前往灵界的仙使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石室中每一个角落。
那语调平和得近乎慈祥,可姚晋听在耳中,却如同五雷轰顶。他的汗毛在一瞬间根根倒竖。
一旁的苍霄天更是内心惊骇到了极点。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不对!肯定是假的!】
就在这关键时刻,姚晋将那股本能的恐惧强行压了回去。他的理智在疯狂呐喊,试图盖过身体深处的本能畏怯。
【神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见到!如果是真的,那个宁渊在见过壁画后,又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宁渊见过这幅壁画,可他没死。如果这幅壁画真的能沟通神祖,宁渊早就死了千百遍了!所以这一定是假的!和界碑上那道虚影一样,都是伪造的!】
他的理智一寸寸压过恐惧,如同用铁钳将一头挣扎的野兽按回笼中。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一柄出鞘的剑,直直刺向壁画上那个白衣男子。
“还敢故技重施!找死!!”姚晋怒喝一声,声音在石室中回荡。他抬手便射出一道剑气。银白剑光从他指尖暴射而出,速度快到连空间都来不及发出破碎的声响。
仙法·诛道破。
一剑出,诛灭万道,破灭万法。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之一,专门用来斩灭各种规则,即便是那些躲在背后的人也躲不掉。
剑光带着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直直轰在了壁画正中。
轰——!
整个壁画在剑光触及的瞬间炸裂开来。
石屑纷飞,碎石四溅,整面石壁被这一剑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壁画上的白衣男子在剑光中四分五裂,他的身体被斩成了数十块碎片,那些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他的头颅从石壁上断裂,翻滚着朝地面坠去,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那双温和的眸子在翻滚中渐渐收敛了光泽,变得冰冷起来。
那冰冷的目光从碎石中穿透出来,最后看了姚晋一眼。
那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漠然,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姚晋与其对视,目光也是冰冷至极,毫不退让。
两人就这么隔着破碎的壁画对视了一瞬。
“小辈,你很有种,我记住你了.........”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可这一次比方才淡了许多,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轻。
随着壁画彻底被淹没在废墟之中,那道声音也变得若隐若现起来,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石室中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碎石滚落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姚晋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
他盯着那堆碎石看了许久,目光试图从那片废墟中再捕捉到什么。可他什么都没发现。壁画已经毁了,连同里面残留的一切气息都散得干干净净。
姚晋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吞咽了一口唾沫。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身旁的苍霄天,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苍霄天闻言一愣,随后摇了摇头。“没有。”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颤意,可他的表情不似作伪。
姚晋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但他强行将那股颤意压了下去。
他不敢去细想。如果苍霄天没有听到声音,那么那道声音就只有他一个人听到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随后的时间里,姚晋带着苍霄天在魔山深处大致搜寻了一遍。
他们搜寻了山腹中的每一间石室,检查了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可除了那些古老的壁画和满地的尸骨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宁渊的身影,没有宁渊的气息,
确认宁渊没有藏在这里后,姚晋便带着苍霄天急匆匆地离开了魔山。
他们走出通道,重新站在绝域灰蒙蒙的天空下时,姚晋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一直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挪开了一角。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漆黑的山峰,目光复杂而阴沉。然后他转过头,带着苍霄天化作一道银白流光,朝着龙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魔山依旧沉默地矗立在灰雾之中,漆黑、巍峨、亘古不变。
山腹深处那间石室的废墟中,碎裂的壁画残片散落一地,其中一片恰好保留着那只冰冷的眼睛。
那只眼睛望着石室的天花板,在黑暗中无声地睁着,随后转动,看向了魔山外姚晋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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