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日后,广城。
宁渊关掉了药铺,回到住所。屋内冷清,灶台上积了一层薄灰,茶壶里的水早已凉透。
房间里没有宫寒月的身影,她十几日前便已离去,临走时只说要去处理一些事情,让宁渊不要去找她,时机到了,她自然会回来。
宫寒月要去做什么,宁渊心中清楚。
这几日里,广城内已经出现了调查的修士。他们穿着各色法袍,气息精悍,三五成群地穿行于街巷之间,挨家挨户翻查每一个凡人的来历。
凡是遇到说不清根脚的人,便直接带走。带去了哪里,无人知晓。只是那些被带走的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才过去短短两日,便已经有大量的凡人因此消失不见。有的是一户人家整夜未归,有的是街角卖烧饼的老汉忽然没了踪影,有的是几个半大孩子结伴出城玩耍,便再也没见着回来。
城中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街面上的铺子关了大半,行人也少了许多。偶尔有几个胆大的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说那些修士是在找人。
宁渊这次并未单纯地伪装身份。他提前斩杀了一个祖辈世代生活在广城内的男子,将对方的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神魂碎片都没有留下。然后他化作那个男子的模样,顶替了他的身份,住进了他的宅子,连邻里街坊都看不出破绽。
那个男子是个孤身一人的药郎,父母早亡,未曾娶妻,平日里守着一个药铺,在城中没有什么至亲好友。
宁渊翻过他的记忆碎片,知道他曾在外地有个远房姑母,但多年不通音信。这个身份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足以让他安全地躲在广城之内。
房间内,宁渊正准备关门休息。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混元塔从光芒中浮现,塔身比先前黯淡了几分,五色神光也不如从前那般耀眼。它钻进宁渊的发丝中,消失不见。
【林霜染与你划清界限了。】混元塔的语气中带着疲惫,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消耗。【将来甚至可能会找你复仇。】
它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它陪着林霜染在无边海岸边站了许久,将好话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宁渊斩杀林洞玄对林霜染所造成的伤害太大,纵使它将道理说尽,也根本改变不了林霜染的想法。
那个女子最后只是沉默着转过身,朝着大海的方向走去。她没有说要去哪里,也没有说要做什么,可她离开时的背影,冷得像一块石头。
【是吗。随她去吧。】宁渊对此并不在意。他躺在了床上,目光平静,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情况怎么样了?韩柏苍还没准备好吗?】混元塔询问。
【没有。他迄今为止都没来找我。】宁渊回道。
【什么?】混元塔一惊,塔身在他发丝间微微震颤,【这老东西不会把你卖了,然后找机会催动镇界幡直接跑路了吧?】
【呵呵呵呵,不会。】
【你就这么信任他?】
【我不是信任他。】宁渊将双手枕在脑后,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角落,【而是他根本不敢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他一旦失败,就再无一丝生还的可能了。】宁渊缓缓说道,语气中没有任何起伏,【他賭不起,也不敢赌。】
混元塔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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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一处偏僻死寂的荒野深处。
这片荒野位于灵界极北之地,终年刮着刺骨的寒风,地面上的沙石被吹得如同刀刃般锋利。
荒野深处有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地缝,深达数百丈,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般陡峭。
韩柏苍就在这座地缝的最底部。他脸色虚弱,嘴唇发白,灰袍上沾满了泥土与碎石。他面前的空地上,一座庞大到几乎占满了整条地缝的阵法已经初具规模。阵纹层层叠叠,如同蛛网般铺满了每一寸地面与岩壁,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银白光芒。
那是镇界幡的共鸣阵,用来在催动镇界幡时稳定空间通道的辅助法阵。
他花了巨大的代价,耗费了数十日的时间才将其布置完成,期间几乎没有合过眼。
韩柏苍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完成了。”他看着脚下那座庞大的阵法,声音沙哑而虚弱。“就是不知能不能做到那一步。”
说罢,他伸手从袖中取出最后一袋极品灵石,准备将其嵌入阵纹的关键节点。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动作顿住了。他取出了另一块令牌。
令牌内,响起了罗浮惊慌的声音:【万奴前辈!林洞玄死了!他死了!死在宁渊的手中!】
那声音急促而颤抖,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我该怎么办?如果让我单独寻到宁渊,恐怕我也不是他的对手!可仙使姚晋也一直命我寻找宁渊,我若一直找不到,他早晚会对我起疑心!万奴前辈,你什么时候前往仙界?什么时候准备妥当?】
韩柏苍听着令牌里罗浮那焦急的声音,目光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罗浮作为他选中的棋子,一直以来都暗中向他传递姚晋那边的消息。
相应的,韩柏苍曾向其保证过,他会带着罗浮离开灵界。
至于为什么选择罗浮,原因很简单,罗浮心机最深,也最怕死。罗浮深知姚晋绝不会放过自己,因此这才和万奴一拍即合,暗中勾结在了一起,将全部希望都压在了万奴的身上。
他以为万奴也不想被抓,自认双方各有把柄握在对方的手中,因此万奴不会抛下他。
可万奴是何许人也。杀人何须自己动手。如今一切准备妥当,生死全凭天意。姚晋那边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是时候抛弃了。如果不抛弃,反而会因此影响自己,成为一个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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