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9日傍晚到10月19日，这十天，秦墨白像一只上满了发条的钟。
10月9日，夜，技术推广组办公室。
秦墨白从陆部长那儿回来，没回家里，他直接进了办公室，拉亮了电灯。。。15瓦的灯泡，昏黄的光罩下来，照着桌上摊开的牛皮纸信和那张后勤部的证明。
他拿过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他按轻重缓急，把要走之前必须安排下去的事一条一条列出来。
农场侧：
范老师：研究所设备清单，天平、刻度尺、网室修补材料，后天前交。‘和尚头’小麦补播数据，后天前交。陇春15号引种试验，明年春播前完成小区规划。
秦语秋：农场日常数据记录，每日墒情、温度、作物状态，不得间断。种子库盘点，所有留种登记造册。
吴技术员：滴灌设备越冬维护方案，10月15日前完成，52个水窖防冻检查。
至于韩衣老师、马营长等人，在这一刻，见不见他们，秦墨白没花一分钟思考，就决定不见了。
县里侧：
朱曼彤：所有账本、合同、进度表整理归档。沙枣收购账目核对，预估8-12万斤，2分每斤。冬季培训筹备材料汇总。
胡主任：汇报青海之行，落实三项审批。。。沙枣酿酒设备月底到货对接、废塑料造粒场地扩大、数据链120节点的县里批文。
李厂长，农机厂厂长：粉碎机再生产两台，月底前交货，沙井、黑山、石河各一台，再加两台备用。
周小军：数据链叶子节点扩展前期准备，120节点选址方案，等他回来批。
马支书，黑山大队：养羊扩至三个大队的协调，冬季饲料储备，花生秧已存两千多斤，还需补充。
他写完，数了数。。。八条，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负责人和截止时间。
笔搁下来，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朱曼彤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盆。。。里面是热水，搭着条毛巾。
“洗把脸，”她把盆放在桌角，目光扫过桌上的清单，道：“这是要去青海要办的事？”
“不是，是走之前要安排好的事。”
朱曼彤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拿起清单看，然后问道：“八条，你打算几天弄完？”
“十天，20号走。”
“十天八条。。。”她算了算，道：“明天开始跑，一天至少见两个人。”
“对。”
朱曼彤没说话，她把清单放下，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另一叠纸。。。是她已经整理好的沙枣收购账目和冬季培训预算。
“我这边能提前做完的，先做完。你走之后，县里的事我盯着，但有两件事必须你亲自去。。。胡主任那边，数据链120节点的批文，他只认你；还有李厂长，粉碎机的事，你不去催他不动。”
“我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又道：“你去了青海，住哪儿？吃啥？带多少钱？”
“信里说了，食宿他们安排，路费后勤部报销。”
“那也不行。”朱曼彤站起来，走到墙角他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了翻，道：“你就一件厚棉袄，青海十月都下雪了，得带毛衣。”
“我没毛衣。”
“我给你织了一件，还没收边，”她关上抽屉，道：“走之前给你。”
秦墨白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曼彤。”
“嗯？”
“谢谢。”
“谢什么，快洗脸。”她把毛巾递过来道。
。。。
10月10日-12日，农场，三天跑了六个地方。
10号上午，范老师，研究所的土坯房里，秦墨白把设备清单交给老头，范老师推了推眼镜，看了看单子。
“天平要分析级的，刻度尺要不锈钢的，网室修补要铁丝和纱布，行，我后天去后勤处领。”
“‘和尚头’数据呢？”
范老师从桌上摞成山的笔记本里抽出一本，翻到中间，递给他。
“全在这儿，出苗率75%，株高、分蘖数、叶面积指数，每天记的。”
秦墨白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一笔一划，像刻上去的。
“范老师，我走之后，所里的事您多费心，明年春播的规划。。。”
“我知道，十亩‘和尚头’、两亩陇春15号、两亩本地对照，种子我都留好了。”范老师摆了摆手，“你放心去，这儿有我。”
10号下午，秦语秋，她在种子库里清点麻袋，秦墨白把钥匙交给她。
“种子库的钥匙你拿着，每天早晚各查一次温度和湿度，花生种怕潮，小麦种怕虫。”
“知道了二哥，”秦语秋接过钥匙，挂在脖子上，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25号，最多六天。”
“那我等你回来检查。”
11号上午，吴技术员，滴灌设备越冬的事，两个人蹲在田埂上画了半天图，哪些管道要排空、哪些阀门要包草帘子、水窖口怎么封。。。全标清楚了。
11号下午，周小军，数据链的事，秦墨白把120节点的规划草图摊在桌上。
“你先列选址方案，每个公社选10个大队，每个大队选1-2个监测点，电台、电池、天线。。。你列个清单，等我回来找县里批。”
“要是县里不批呢？”周小军问道。
“会批的，胡主任那边我去说。”
12号，农机厂，李厂长，他正在车床上刨零件，满手油污，秦墨白在车间门口等了半小时，才把他堵住。
“两台粉碎机，月底前必须出来。”秦墨白说道。
“秦墨白，你当我是变戏法的？”李厂长甩了甩手上的油，道：“钢材不够，上一批粉碎机用的角铁还是从后勤部库房匀出来的。”
“钢材的事我来解决，你只管把活干出来。”
“你解决？你怎么解决？”
“你别管，20号之前我把钢材指标给你落实了。”
李厂长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行，你秦副主任说话，我信，但月底前交货。。。紧得很。”
“紧也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