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县令裹着一件打满补丁、棉絮早就发黑结块的旧袍子,绝望地坐在四面漏风的大堂上。
他冷得上下牙齿直打架,呼出的白气在空中瞬间凝结成霜。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案,那支平日里用来签发公文的毛笔,此刻已经冻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冰坨子,连笔毫都劈了叉 。
堂下的衙役们更是凄惨,一个个缩头缩脑地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大堂中央那个生了锈的炭盆里,连一点火星子都找不到了,只剩下满盆死寂、冰冷的灰烬 。
大魏的天下,就像这盆里的死灰,冷得透骨,再也燃不出一丝热气。
“大人……”师爷吸着两道清鼻涕,搓着冻僵的双手,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质地奇特、散发着淡淡油墨香气的硬纸板,“秦家二爷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搬迁邀请函 。”
方县令看着那张印制精美、字迹遒劲有力的邀请函,手指微微颤抖。
这哪里是邀请函,这分明是一张时代的催命符,也是一张通往新世界的船票。
……
半个时辰后。
方县令带着他那一群形同乞丐的衙役,站在了那座拔地而起的“联合行政大楼”前 。
他仰起头,看着那气派宏伟、充满着不可思议的几何美学的庞大建筑,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一场惨无人道的凌迟与重塑。
大魏的江山还在风雪中飘摇,城外百里,流民甚至易子而食;可眼前这座属于秦家的大楼,却宛如神明降下的巍峨仙宫。
他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踏入了大门。
预想中穿堂而过的刺骨寒风并没有出现。
大楼外墙上安装的那些巨大的双层中空玻璃,将外面那足以将人冻成冰雕的风雪,完美且残酷地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
方县令只觉得一股宛如阳春三月般的暖意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下方,那些被称为“地暖管道”的钢铁血脉里,正传来轻微而绵长的水流声 。
那是文明在流淌的声音。
“咕噜——”
一声响亮、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吞咽声,从身后突兀地传来。
方县令转过头,发现自己的师爷和衙役们,正死死盯着大厅一侧那挂着“员工自助餐厅”牌子的明亮区域 。
透过纯净无暇的玻璃,他们看到了那些长条桌上摆满的、冒着腾腾热气的不锈钢保温桶。
浓郁霸道的肉香和甜腻的蛋香,像是一只只有形的温柔手掌,死死揪住了这些饿了半辈子的男人们的灵魂。
“红烧肉……那是纯纯的五花肉啊!油汪汪的,还冒着泡!”师爷直接双膝一软,跪在了光洁的地板上,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也浑然不觉,指着菜单的牌子声嘶力竭地喊道,“旁边那个黄澄澄的,是蛋羹?牌子上还写着……红烧肉、蛋羹无限量供应?! ”
无限量!!!
这三个字,在大魏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的时代,不亚于神明的恩赐。
只这一眼,方县令心里那道名为“大魏忠臣”的防线,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瞬间崩塌得连一点残渣都不剩了 。
忠诚?在这样极致的文明与物质降维打击下,死守着那个冻死人的旧衙门,才是最大的愚蠢。
……
顶层,交印仪式。
这本该是一个无比庄重、甚至应该带着些许亡国之臣悲凉的时刻。
按照大魏的规矩,方县令本该把那方代表着朝廷威严与皇权的官印高高供起,焚香哭拜,痛斥贼子。
可现在……
他哆嗦着那双长满冻疮的手,像是甩掉一块催命的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将那方沉甸甸的印信,一把塞进了坐在宽大真皮转椅上的秦墨手里 。
随后,方县令嫌弃到了极点地脱下身上那件冰冷僵硬、像铁皮一样裹在身上且散发着霉味的官服,换上了秦家行政后勤部早已为他量身定制的“行政夹克” 。
这衣服也不知道是秦家从哪里弄来的神仙布料,外层是防风防水的冲锋衣面料,轻便至极,丝毫不显臃肿;而内胆,则是柔软温热得仿佛能融化骨头的摇粒绒 。
穿在身上的那一刻,方县令舒服得差点在大庭广众之下呻吟出声。
官服那冰冷僵硬的触感,与这摇粒绒内胆紧贴肌肤的柔软温热,形成了地狱与天堂般最直观的对比 。
“这破铜烂铁的玩意儿,以后就拿来砸核桃吧!”
方县令抓起红木桌上摆着的一盘干果,毫不犹豫地用那方大魏的官印对着一颗坚硬的核桃狠狠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核桃碎了,官印的边角也崩破了一块。
他却笑得比谁都灿烂,眼神中没有丝毫眷恋,对着秦墨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洪亮地宣誓:
“从今天起,在这宛县的地界上,没有什么大魏朝廷,只有苏总长!只有苏夫人的手谕,才是圣旨! ”
……
顶层总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的视野开阔,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能够俯瞰整个正在工业化狂飙中疯狂复苏的宛县全貌 。
苏婉正静静地站在宽大的黄花梨木办公桌前,低头整理着刚刚确立的新的行政架构图 。
经过昨夜在那间光学实验室里那场关于“光影与透视”的深度学术研讨 ,她身上那件被高压沼气灯照得几乎透明的云纱衬衫早就不知所踪 。
此刻的她,换上了一件极显身段的月白色修身长裙,外披着一件柔软如云的顶级羊绒披肩。
即便如此,她那双握着钢笔的纤细手指,依然透着一丝过度劳累后的无力与酸软。
双腿站在光洁的地板上,小腿肚还在隐隐发颤。
“咔哒。”
办公室那扇厚重隔音的金属实木门,被人从里面悄无声息地落了锁。
脚步声沉稳而优雅地靠近,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从容。
秦墨那高大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他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昨夜实验室里那股冷冽的石英玻璃气味,混合着他独有的清冷墨香与斯文气息,瞬间将苏婉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
“娇娇。”
秦墨并没有急于触碰她。
他只是微微俯下身,双手从她的身体两侧穿过,稳稳地撑在办公桌沿的两侧 。
这个姿势,霸道且不容拒绝地将苏婉整个人圈在了一个狭小的、只属于他的绝对领域里——前胸几乎要贴着冰凉坚硬的黄花梨木桌,而后背,则是男人隔着衬衫传来的、滚烫如火的坚实胸膛 。
“方县令很听话 。”
秦墨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刚刚兵不血刃接管了一座城池的冷酷与慵懒。
他空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冰冷的金丝眼镜 。
镜片上闪过一抹危险且贪婪的暗光,他的视线毫无顾忌地顺着她低垂的颈项,死死地盯在她因为整理文件而露出的那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上 。
那里,还有一颗昨夜在那刺眼的“人造太阳”下 ,被他亲口一寸寸丈量、吮咬出来的淡淡红痕。
“以后这宛县……你就是最高高在上的女王,而我,是你唯一的宰相 。”
男人的胸膛随着说话的频率微微震动,那股成熟雄性特有的震动感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无比地传递到苏婉的脊背上,惹得她指尖猛地一颤,手中价格不菲的钢笔在洁白的文件纸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墨痕。
“二哥……”苏婉的声音软得像是要化在春水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却绵软得毫无威慑力,“还在办公时间,外面还有人……”
“隔音的。”
秦墨轻笑了一声。
他修长冰凉的手指终于不再克制,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后颈上,指腹在那颗红痕上重重地摩挲按压,感受着手下娇软肌肤因为温差而产生的剧烈战栗。
随后,他的手顺着她的脖颈,缓缓滑到她的身前,覆在了她握着钢笔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且带着常年握笔与研究精密仪器的薄茧,轻而易举地将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白天,我帮你批阅这些繁杂的公文,替你算计这天下的疆土,做你最锋利的刀和最聪明的脑 。”
他握着她的手,不容置喙地强迫她松开手指,任由钢笔滚落在一旁。
转而,他拿起了桌上那块沉重的、极品徽墨的墨锭。
冰凉坚硬的墨锭被强行塞进她温热柔软的手心里。
秦墨的大手死死包覆着她的小手,带着她,在那方价格连城的端砚里,顺着边缘,一圈、一圈、缓慢而极富节奏地画着圆。
浓黑的墨汁随着这充满黏腻感,一点点被研磨出来,散发出令人迷醉的浓郁香气。
“那晚上……”
秦墨低下头,冰凉的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将那滚烫灼人的呼吸直白地喷洒进她的耳廓深处。
那只握着她研墨的手,骤然加重了力道,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在砚台底部狠狠碾转。
“娇娇能不能……”
他的声音哑到了极致,透着斯文败类独有的极致与无尽索求:
“帮二哥……好好‘磨磨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