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梅尖锐恶毒的笑声还在继续。
可江文慧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彻底崩溃、发疯。
她站在那儿,抱着头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刚才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忽然奇异地平静下来。
那种濒临崩溃的疯狂从她眼底褪去,眼神慢慢变得清明。
她慢慢抬起脸,语气冷静,“你要毁掉岚岚?”
沈玉梅愣了一下,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这疯子不该歇斯底里吗?不该哭着求她别害她女儿吗?
“对!”沈玉梅扬起下巴,表情更加狰狞得意,“我就是要亲手毁了她!楚岚这个贱人,跟你一样下贱,一样不要脸!她敢抢我女儿的未婚夫,敢勾引顾慎,我就让她身败名裂,让她在江云市再也混不下去!”
“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离了婚的破鞋,还带着你这个疯妈,她也配?”
“我告诉你江文慧,我不仅要毁了她的事业,我还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你们母女俩,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是基因里就带着脏病的怪物!”
“你想护着她?你护得住吗?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你拿什么护她?”
“我沈玉梅说到做到!这次谁都救不了她!”
江文慧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很轻地扯动了一下。
“沈玉梅,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玉梅皱起眉,本能地觉得不对劲。这疯子的反应太反常了。
“你想说什么疯话?”她警惕地问,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江文慧往前挪了半步,主动拉近了和沈玉梅的距离。
她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沈玉梅脸上,看进她眼睛深处。
“楚岚不是我的女儿。”
沈玉梅的眼睛猛地瞪大,像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你说什么?江文慧,你疯得连人话都不会说了?楚岚不是你的女儿,难道是我的?”
“对。”
江文慧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双曾充满疯狂和恐惧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她就是你的女儿。”
空气凝固。
湖边吹过的风,远处餐车隐约的嘈杂,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江文慧那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几个字,砸在沈玉梅的耳膜上,砸进她猝不及防的脑子里。
“你放屁!”沈玉梅嘴唇哆嗦着,“江文慧!你他妈疯到神志不清了是不是?楚岚怎么可能是我的女儿?我只有玥玥一个女儿!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真的彻底疯了!”
江文慧低声冷笑。
她看着沈玉梅那张因震惊、愤怒和隐隐恐惧而扭曲的脸,缓缓摇了摇头。
“沈玉梅,你才疯了。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你赢了我,赢了楚怀山,赢了所有人?”
“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看看你自己,再看看楚岚!”
“你机关算尽,抢走楚怀山,逼疯我,登堂入室,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你真以为你赢了?”
“我告诉你,你输得彻彻底底!你是天底下最大的输家!”
江文慧的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压抑了二十多年仇恨、痛苦和屈辱后,终于找到出口的宣泄。
“你的亲生女儿叫我妈妈,在我身边长大。她孝顺我,依赖我,为了我,可以拼了命地去努力,去变强。”
“而对你呢?”
江文慧嘴角的冷笑扩大,“她恨你!沈玉梅,你的亲生骨肉,恨你入骨!”
“她恨你拆散她的家,恨你逼疯她的‘妈妈’,恨你这么多年对她们母女的欺凌和羞辱。她这辈子最大的动力,就是有朝一日,能把你加诸在我们身上的一切,连本带利地还给你!”
“你以为你养了个宝贝女儿沈玥,就能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楚岚才是你怀胎七月,差点用命换来的那个孩子!可她从懂事起,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你踩在脚下!”
“伺候我?她要用她的人生,用她的优秀,用她将来注定要把你们母女碾碎的前程,在‘伺候’我,在给我报仇!”
“沈玉梅,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嗯?是不是觉得天旋地转,是不是觉得这二十多年都活成了个笑话?”
沈玉梅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那是一种死灰般的颜色。
虽然江文慧没有提供证据,但她能从江文慧的神情看得出来,江文慧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因为江文慧的眼神里,充满了复仇的愉悦。
沈玉梅瞪大的眼睛里,瞳孔紧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混乱,以及世界彻底崩塌般的茫然和恐惧。
她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尖叫,想撕烂江文慧这张胡说八道的嘴。
江文慧说的是真的吗?
她希望不是真的!
可她又隐约觉得是真的!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楚岚的眉眼,似乎真的隐约有她年轻时照片里的影子……
不……不可能……
沈玉梅的身体开始摇晃了两下,有些站不稳了。
“你这个疯子,你骗我……”
沈玉梅声音嘶哑破碎,“楚岚她……她怎么可能……你凭什么这么说?证据呢?”
“证据?”江文慧嗤笑一声,“沈玉梅,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楚岚到底是怎么变成你‘女儿’的?”
“我偏不告诉你。”
她欣赏着沈玉梅脸上血色褪尽的样子,像在欣赏自己精心打磨多年的艺术品。
“你就带着这个疑问,这个让你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的疑问,去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每次看到楚岚,你都会想,她是不是我的女儿?每次你恨她入骨,想害她的时候,你都会怕,怕她真的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怕你遭报应!”
“这个秘密,会像一根毒刺,永远扎在你心里。拔不掉,碰不得,一想就疼得你要发疯。”
“沈玉梅,这才是我送给你的,真正的‘礼物’。”
“沈玉梅,你现在还想毁掉楚岚吗?那你动手啊,赶紧动手!亲手毁掉你亲生女儿!”
沈玉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妈——!!”
一声焦急的呼喊,从栈道拐弯处传来,打破了湖边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楚岚手里拿着一个装着烤肠和栗子的纸袋,正快步朝这边跑来。她显然看到了沈玉梅,看到了沈玉梅和妈妈面对面站着的、气氛极其不寻常的场面。
“沈玉梅!你离我妈远点!你别碰她!”
楚岚的喊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玉梅混沌的脑海,也瞬间拉紧了江文慧的神经。
沈玉梅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正朝这边跑来的楚岚。
那张年轻、美丽、此刻因为担忧母亲而写满焦急的脸……她的女儿?
就在沈玉梅心神剧震、视线被楚岚牢牢吸引、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奔跑身影上的瞬间——
站在她身前的江文慧,眼底闪过决绝的光芒。
她一直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双手,忽然抬起,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朝着沈玉梅的胸口,狠狠推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恨意。
“啊——!”
沈玉梅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骇的尖叫。
她完全没料到刚刚还在“平静”说话、甚至带着讥笑的江文慧会突然动手。
巨大的力道撞在胸口,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双脚离地,向后踉跄——
“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撕裂了公园午后的宁静。
巨大的水花高高溅起,在阳光下反射出破碎刺眼的光。
沈玉梅那身深蓝色的衣服瞬间被冰冷的湖水吞没。帽子飞了出去,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粘在她惨白惊恐的脸上。
“救……救……命……咕噜噜……”
冰凉的湖水从口鼻疯狂涌入,呛得她瞬间窒息。她徒劳地在水里扑腾着,手脚胡乱挥舞,昂贵的运动鞋胡乱蹬踹,却只让自己下沉得更快。
湖水很深,她落下的地方,离岸有一段距离。
初秋的湖水已经带了浸骨的寒意,迅速带走她身体的温度,也带走了她挣扎的力气。
“妈!!”楚岚已经冲到了平台边缘,手里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烤肠和滚烫的栗子撒了一地。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在湖心挣扎沉浮、越来越无力的沈玉梅,又猛地转头看向站在岸边、神色异常平静的母亲。
“妈,您没事吧?”
江文慧缓缓地转过头,看向女儿。
她脸上那种冰冷决绝的神情,像潮水一样迅速褪去,重新浮现出楚岚熟悉的、温柔的笑意,仿佛刚刚那狠厉一推的人不是她。
“岚岚,”她轻声说,朝楚岚伸出手,声音平静得可怕,“别怕。妈妈没事。”
江文慧的目光飘向湖心,那里,沈玉梅的扑腾已经越来越微弱,只有一只手还在水面上无力地抓挠。
“她自己没站稳,掉下去了。”
楚岚看着妈妈伸过来的、有些苍白但稳稳当当的手,又猛地看向湖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救,还是不救?
楚岚的脑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