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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回:难波惊惶,求和声起

    难波京,这座倭国政治与名义上的中心,此刻笼罩在一片末日将临的惨淡愁云之中。

    昔日的宫阙楼台,在失去人气的滋养后,显得格外颓败。

    宫墙外的市町,早已十室九空,有能力逃难的贵族、富商早已携带细软逃往更东方的山区或海岛

    留下的平民则麻木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街巷之间,萧条冷落,偶尔有零星的哭嚎或争吵传来,更添几分凄惶。

    御所内,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昔日庄严肃穆的朝堂,如今稀稀拉拉站着些面带菜色、眼神躲闪的臣子。

    高居御座之上的“天皇”,舒明天皇,年仅二十余岁,脸上却已写满了超越年龄的惊惧与憔悴。

    他身形单薄,裹在厚重的冕服里,更显得空荡无力,握着笏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诸卿……筑紫急报,隋军主力,已……已登陆。

    新罗、百济恶奴为虎作伥,攻势猛烈……沿海屏障,已失其大半……如何是好啊?”

    舒明天皇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更显得无助。

    无人立刻应答。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能站在这里的,大多是来不及跑,或者还对“朝廷”抱有一丝渺茫希望的官员。

    但这份希望,在接二连三的噩耗面前,正迅速化为齑粉。

    四国岛全境沦陷,守军玉碎,妇孺为奴的消息,早已传回。

    隋人那种不接受投降、彻底清洗的做法,彻底断绝了许多人“打不过就降”的幻想。

    如今,隋军主力踏足本州,其兵锋之盛,远超想象。

    更令人胆寒的是那道檄文——“以其四岛之土,为皇嗣汤沐之邑”。

    这不是征服,这是抹杀,是将他们整个民族、国家、文明,都当成一份可有可无的、献给敌人新生儿的“礼物”。

    “陛下!”终于,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出列的是中臣镰足,他须发皆白,此刻却双目赤红,手持笏板,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隋寇欺人太甚!辱我神国至此,臣等纵是肝脑涂地,亦当死战到底!

    请陛下速召各地勤王之师,固守难波京,与隋寇决一死战!纵使城破身死,亦不辱没天照大神子孙之尊严!”

    他是朝廷中少数还坚持抵抗的强硬派,家族在之前的抵抗中损失惨重,与隋人仇深似海,已无退路。

    然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并未激起太多共鸣。

    更多的大臣低着头,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决一死战?

    拿什么战?四国的精锐没了,九州、本州西部的军队被打残了,各地大名、豪族要么在之前的战争中损耗殆尽

    要么早已心怀异志,保存实力,甚至暗中与隋人眉来眼去。所谓的勤王之师,如今在哪里?

    即便来了,面对如狼似虎、装备精良、战法犀利的隋军,以及那些为虎作伥、凶残更甚的新罗百济仆从军,又能支撑几时?

    “中臣大人忠勇可嘉,”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出列的是苏我入鹿,他年纪比中臣镰足小些,面容白净,此刻却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惶恐

    “然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如今隋寇势大,如泰山压卵,新罗百济为之前驱,凶残更甚。

    我神国经年战乱,元气大伤,兵疲民困,实难撄其锋啊。”

    他偷眼看了看御座上脸色更白的舒明天皇,继续道:“且隋帝檄文,虽言辞狂悖,然其意已明,乃欲尽取我四岛之地。

    若一味死战,触怒天兵,恐……恐有亡族灭种之祸啊!陛下!中臣大人!诸公!请三思啊!”

    “苏我入鹿!你此言何意?莫非欲劝陛下屈膝投降,将祖宗基业、千万子民,拱手让与隋寇,任其屠戮奴役吗?”

    中臣镰足怒发冲冠,厉声喝问。

    “中臣大人此言差矣!”苏我入鹿提高声音,仿佛要压过对方的怒火,也仿佛在为自己壮胆

    “下官岂是劝降?下官是劝陛下……审时度势,为天下苍生计,为神国血脉计啊!那隋帝虽暴虐,然既为天朝上国皇帝

    或……或可遣使陈情,卑辞厚礼,求其网开一面。即便……即便称臣纳贡,割地赔款,也好过……好过玉石俱焚,社稷倾覆啊!”

    “割地赔款?称臣纳贡?”中臣镰足气得浑身发抖,戟指苏我入鹿,“隋寇要的不是称臣,是要亡我国祚,灭我神裔!

    是要将我等尽数贬为奴隶,将我国土化为其皇子沐浴嬉戏之地!你此刻言和,与开门揖盗、自寻死路何异?!”

    “那中臣大人又有何良策?除了让陛下与满朝文武、难波京百姓一同玉碎,为那虚无缥缈的尊严殉葬

    你还能拿出什么办法?”苏我入鹿也豁出去了,尖声道,“筑紫已失,隋军旦夕可至难波!各地援军何在?粮草何来?

    军心士气何在?难道真要等到隋寇兵临城下,将难波京化为白地,将陛下与诸公头颅悬于旗杆,你才甘心吗?!”

    “你……你贪生怕死!枉为人臣!”中臣镰足怒吼。

    “我是为陛下!为神国子民寻一条活路!”苏我入鹿梗着脖子反驳。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以中臣镰足为首的少数强硬派,声嘶力竭地主张死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言辞激烈,却拿不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御敌方略

    只剩下空洞的口号与悲愤。而以苏我入鹿为代表的求和派,声音虽然颤抖,理由却更加“现实”

    ——打不过,没得打,不如想办法求和,哪怕条件再屈辱,至少能保住性命,保住所谓的“国体”一线生机。

    更多的官员,则低着头,默不作声,心中各自盘算。

    他们或许没有苏我入鹿那么“务实”,但也绝无中臣镰足那般决死的勇气。

    隋军的恐怖,檄文的冷酷,新罗百济的倒戈,像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死战?看不到希望。

    求和?隋帝那檄文,像是愿意接受求和的样子吗?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路?

    “够了!”御座之上,舒明天皇猛地一拍扶手,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嘶哑。

    争吵声戛然而止,众臣目光复杂地看向他们年轻而懦弱的君主。

    舒明天皇胸膛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何尝不想像中臣镰足说的那样,像个真正的“天皇”一样,带领臣民玉碎殉国,保全所谓“神裔”的尊严?

    可他怕,他真的怕。他怕死,更怕像四国那些大名一样,死得毫无价值,连同家族一起被抹去。

    他也听懂了苏我入鹿的话,哪怕有一线生机,哪怕要跪着生,也好过死了,什么都没了。

    “苏我卿……”舒明天皇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哀求般的试探

    “遣使……求和,隋帝……真能……网开一面吗?他……他那檄文,说得那般决绝……”

    此言一出,中臣镰足如遭雷击,面色瞬间灰败,踉跄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御座上的天皇。

    而苏我入鹿等人,则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陛下!”苏我入鹿急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隋帝虽暴虐,然终究是天朝上邦之主,或会顾及颜面。

    且我神国……终究偏居海外,得其地,未必有其利。

    若陛下能遣一德高望重之重臣,携我神国国书、舆图、户籍册,并……并自去帝号,向大隋称臣,甘为藩属,岁岁朝贡

    再献上金银珠宝、美女工匠无数,或可……或可打动隋帝,允我神国……保留宗庙,世守此地,为大隋永镇东溟啊!”

    他越说越顺,仿佛已经看到了和谈成功,自己成为挽救国家的功臣。

    “至于隋帝檄文所言……或可解释为震慑之语,未必真要……真要行绝灭之事。陛下,事在人为啊!总好过坐以待毙!”

    “自去帝号……称臣纳贡……永镇东溟……”舒明天皇喃喃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卑微的希冀。

    这条件屈辱到了极点,等于是将倭国数百年的基业和自尊,彻底踩在脚下。但比起亡国灭种,似乎……似乎又能接受?

    “陛下!万万不可啊!”中臣镰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泣血哀嚎

    “此乃亡国之言!隋寇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欲绝我苗裔,占我土地,岂会因区区称臣纳贡而罢手?

    此乃苏我入鹿误国之言!陛下若行此策,必为天下笑,死后有何面目见天照大神,见列祖列宗啊!”

    “中臣大人!难道非要陛下与满城百姓为你那虚无的尊严陪葬,才算对得起祖宗吗?!”苏我入鹿厉声反驳。

    “你……”

    “好了!”舒明天皇再次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此事……容朕再想想……再想想……退朝吧。”

    说完,竟不等众臣反应,在内侍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御座,转入后殿。

    朝会不欢而散。但求和的声音,如同瘟疫,一旦开始,便再也遏制不住,迅速在难波京,在尚未被战火直接波及的倭国东部、北部蔓延开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有心抵抗的地方豪族、大名,在得知朝廷中枢已出现如此明确的求和意向

    甚至天皇本人都已动摇后,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迅速瓦解。

    私下串联,暗中派遣心腹与邻近的隋军或新罗、百济军接触,试图为自己和家族谋取出路的,大有人在。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偷偷转移财产,安排退路。

    中臣镰足等少数死硬派,在朝中日益孤立,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越来越高的求和浪潮中。

    他们悲愤,他们绝望,他们甚至暗中策划,想要行废立之事,或者挟持天皇退往东方深山,做最后抵抗。

    但人心已散,大势已去,他们的任何动作,在无处不在的恐惧和求生欲面前,都显得如此无力。

    难波京内,各种流言蜚语更是甚嚣尘上。

    有的说隋军不日即至,要屠尽全城;有的说朝廷已决定投降,很快就会打开城门;

    有的说某某大臣已经暗中投降,家中藏了隋人的使者……恐慌像野草一样疯长,偷盗、抢掠、甚至小规模的暴乱

    开始在城市阴暗的角落滋生。维持秩序的卫兵自己也人心惶惶,无力弹压。

    倭国,这个曾经野心勃勃,试图在半岛和海上扩张的岛国,在隋帝国碾压式的武力、冷酷无情的战略

    以及那道将亡国命运与敌人新生儿贺礼捆绑在一起的恐怖檄文面前,从上到下,彻底“怂”了。

    朝廷公开出现了求和派,并且逐渐占据上风;地方势力各怀鬼胎,自谋生路;平民百姓麻木等待,或绝望等死。

    这个国家最后的脊梁,似乎已在恐惧和现实的夹击下,悄然断裂。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大隋的皇帝杨恪,此刻正在万里之外的龙城皇宫中,扶着皇后武珝日渐显怀的腰身

    悠闲地听着关于倭国朝堂分裂、求和声起的密报。

    他只是淡淡一笑,对身旁的武珝道:“珝儿,你看,这便是人性。畏威而不怀德。

    朕给了他们选择,是体面地化为贺礼的一部分,还是挣扎着化为尘埃。看来,他们选了后者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似乎已穿透重重宫阙,落在那片即将被彻底“清洗”的海岛上。

    “徐达,常遇春,还有那几条还算识趣的半岛之犬……动作,可得再快些。

    朕的皇儿,可等不及要看看他的‘汤沐邑’,是何等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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